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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叔
好久没来看您了
知道您规矩
所以还是第一次到原上来
应会员满脸堆笑
声音中竟然透着恭平的客气
知道规矩你还来
朱七看了半天
估计也没想到应惠员会来
一脸不高兴向外瞅了几眼
回都回
往后别往我这儿跑
朱七一边说一边关门
谁会想到应火员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吃闭门羹
何况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子
门被朱七关到一半
他从眼睛从门缝中瞟着应火员手里的酒瓶儿
鼻头抽了几下
柳林酒
还是老窖的柳林酒
这东西现在可不好寻喽
朱七居然在舔嘴角
知道七叔好这口
这不是寻了两瓶酒
想跟七叔喝一碗
应会员见缝插针
把酒打开
顿时酒香四溢
味静悠长
就以此
下不为例
朱七犹豫半天
居然重新把门打开
似乎在他眼里
富甲天下的应会员还不如这两瓶酒重要
朱七让我们走进门里
鞋一脱
缩到炕上
端了一盘拌黄瓜和一盘油炸花生米
然后把两个吐司碗放在身上擦了擦
放在桌上
可见朱七只打算招呼应会员
至于我们
他压根儿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估计这还是冲着应会员手里两瓶好酒的份上
应会员上了炕
给朱七斟满酒
自个儿也倒了一碗
先说酒逢知己千杯少
这杯我敬你
周七没有动
点燃三支香
插在旁边神龛上
我就是冲着这酒才让你进来的
先说好
就喝一瓶
剩下一瓶你给我留下
喝完你就走
以后别往我这儿跑
啊
七叔说的是
往后会员就不来打扰了
应火员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从来没见过这样不近人情的人
难怪江吴用问遍所有人
唯独不来见这个朱七
就连应火员差点都进不了门
就更别说江吴用了
晚清每年倒是都来
这房子还是他丈罗给我弄好的
你命好
寻了婉清这丫头
那是你硬嫁
祖坟插了高香
朱七居然也认识田婉清
提到田婉清
她的语气明显变得柔和
他怎么没跟你一道来呀
七叔有规矩
毁元也想来看看您
可是婉清说怕您不高兴
所以
别扯这些没用的
你就是没心
晚清比你实在的多
到我这儿来
换上衣服
屋前屋后忙活一天
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连水缸都给我挑满
就你
你能做这些事儿
朱七白了应火园一眼
问你啥
你就说晚清怎么没来
我们在旁边看的尴尬
怎么也想不通
应火员怎么会在一个普通庄稼老头面前
如此的唯唯诺诺
七叔教训的是
毁员
哎呀
够了够了
朱七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应会员
指头在桌上敲击几下
加重语气重复之前的话
晚清怎么没来呀
他是有意没来的
说是让我带个人给您看看
看谁
朱七问道
应毁员让田机过去
站在炕前
笑着对朱七说道
这是我和晚清的儿子
叫田七
孩子长大了
我想带着他见见世面
晚清说
要见世面
咱们也得见见您才行
田忌长得跟晚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朱七多看了田机一眼
似乎是爱屋及乌
和田万卿有关的
他都是和颜悦色
还不叫七爷
应火员说道
田机多半也是猜不透朱七的身份
木讷的喊了一句
呃
七爷
你不是给七爷带了些东西吗
见到了人怎么还不拿出来
应会员在来之前
把田婉清交给他的木盒让田机拿在手里
田机回过神来
连忙把木盒推到朱七的面前
呃 呃
姐特意给您准备的
朱齐来回在这对父子身上扫视一番
漫不经心打开木盒
我们都很好奇盒子里放的是什么
原本想着一定很贵重
可打开后
看到里面是一些细如发丝的金黄色叶子
朱七突然笑了
笑意中透着淡淡的嘲讽
看了田机一眼
哼
这东西是你给我找的
田机看了看应火员
机械的点头
你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朱七瞟着田机问道
田机一愣
我们都不知道木盒里装的是什么
田婉清也没说过
一时间
田机无言以对
呃
这事我问你了吗
应会员刚想接过话
就被朱启抵回去
冷冷的盯着应会员
说你没心
你还不承认
每天把什么三纲五常挂在嘴里
父为子纲
哼
上梁不正下梁歪
自己都没心
教出来的儿才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还敢给我说专门给我找的
朱七当着应悔员的面数了田忌
半点情缘也不留
以田机的性子
谁要这样说他爸
估计脑子一出
上去就是一拳
想必是朱七上了年纪
而且应毁员居然脸色没有半点阴沉
即使笑得尴尬
还是唯唯诺诺不停的点头
嘴里还毕恭毕敬的说着
啊
七爷教训的是
啊
七叔教训的是
朱七从旁边抽出一张报纸
英火人连忙接过去
撕下一角
从木盒子里抓了一些金黄色的叶子撒在报纸上
就看到朱七从腰后摸出一根长长的旱烟
不偏不倚打到应会人的手上
你这是干啥
这么好的东西
就你这么弄
简直糟蹋了
应会员把手缩回去
手足无措
七说我这手艺虽说不好
可是还凑合
凑合个啥
你应会员家大业大
哪会把这些东西看在眼里
给你说了
凡事得有心
没心的事儿
朱七白了的应会员一眼
似乎都不想多说
他目光转向田鸡
媳娃
给你说道说道
这是啥东西
虫不稳
我在旁边说道
朱七偏着头
用手中的旱烟戳开田鸡
目光落在我身上
上下答了半天
看你年纪不大
居然还知道这玩意儿
不懂得这东西
送到面前还嫌弃
好这口的这一盒草叶可就是吴家宝
别看这一盒小盒草叶
多少人梦寐以求一辈子恐怕也得不到
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因为我闻了十多年
就是在这些草叶的味道中
我才能安稳的入睡
这些让我想起了将军
重不稳是一种烟丝
将军没有其他爱好
但是对于土烟却极其的讲究
他一直抽的就是这种烟丝
制造起来相当麻烦
要选用广东产的一种叫虎皮皱的烟印
这种烟叶大肆扑扇叶之后
上面有天然斑纹
但生长极少
而且娇贵
雨后才会展开嫩叶
但两两小时不到就会枯萎
全然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必须在枯萎前采摘
每年运气好顶多也就十来片
而且还要存放十年之久
等到叶子慢慢脱水干涸
放在背阴的地方
让其发挥出最纯正的香味儿
时间越长越好
最好的烟叶都在二十年以上
顶级的得五十年
堆积在一起的烟叶互相粘连重合在一起
颜色变得金黄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刨烟
也是所有环节中最至关重要的一节
刨烟的铁刨子刀具要求手指摸不到刀口
因为太过锋利
伤了烟印儿
几年的心血瞬间会付诸东流
没有几十年的本事
刨不出细如发丝的烟丝
因为最终的烟丝就如同朱漆面前盒子里那样
根根金黄纤细
就连虫子爬在上面都站不稳
故名为虫不稳
懂得倒挺多
既然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会不会卷
朱七饶有兴致的问道
会
我点头道
朱七把桌上那半截报纸推向我
用烟杆在上面敲了几下
说的多比不上做的多
既然你懂
比划比划
我走上前
看着桌上的报纸和烟丝
心情突然变得阴沉
以前挖木累了
将军总是让我给他卷
然后惬意的抽上一口
而我就靠在他腿上睡觉
即便梦里全是烟草的味道
一直以来
这个味道总是给我莫名的踏实和安心
我默不作声的卷着烟
每个动作我都烂熟于心
好像耳边还能听到将军的催促
当我把卷好的烟递到朱七面前时
他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这烟你怕不是给我卷的
朱七那张血满风霜的脸上透着睿智
然后看向英慧员
冷冷的说道
这才叫有心
别以为你做的都是大事儿
卷烟这点小事儿
你卷了多少年
从来没卷过一只完美的
因为这些事儿在你心里从来都不重要
朱七说完
又拿出一个吐司碗放在桌上
似乎我有资格上他的炕
从我手里接过烟时
朱七那双皱巴巴干瘪的手如同铁钳般抓住我手指从我掌心划过
瞧你年纪不大
手中的活可没少干
朱七把烟叼到嘴角
意味深长的问道
哪儿的土耗子呀
他是
应会员刚一张嘴
朱七只偏头看了一眼应会员
后面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点燃烟吸了一口
他陶醉的样子再次让我想起了将就
我叫顾昭哥
四方当铺的掌柜朱记在烟雾中眯着眼睛瞟我
突然抽笑一声
哼
难怪前些日子叶九清这小子带着凌然住我这儿
撕破脸皮都不肯走
硬是在我这儿白吃白喝了好几天
感情是找人接手他的当铺了
叶 叶
叶掌柜和林叔到过这儿
我大吃一惊
听朱熹这口气
叫叶九清都是小子
这老头越来越让我好奇
哼
说是什么要游历河川
醉我山林
行当里的林林总总和他俩再没关系
朱七不屑一顾的笑
他俩就是附庸风雅
真放下了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何必还跑我这儿
说道
两个人心里都有事儿
我瞧着是担心谁
明明是劳碌命
还想抽身一了百了
这不是笑话吗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叶九清
心里挺惦记他
凌止汗丧身
劫持进攻全然因我而起
这件事我必须给凌然一个交代
正想开口再问下去
周七偏头看向神龛上那三只香
当拳都熄灭的那刻
他拿起酒瓶儿给我倒了一碗酒
然后取出一个装蜂蜜的瓶子
用指头沾染那些涂抹在碗沿
花开酒美何不醉
来看南山冷翠微
朱七一边给我抹上蜂蜜
一边说道
关中自古以来盛产美酒
唯以柳林镇所酿酒的酒为上乘
有东湖柳
西凤酒的佳话
因此柳林酒又叫西凤酒
喝这酒可是有讲究的
像他这样端起来就喝
糟蹋了这佳酿
七叔
这酒得怎么喝
应会员端着酒尴尬的问道
柳林酒素有开坛香十里
隔壁碎三家的美誉
这酒泰香醇也不全然都是好事儿
特别是陈年的柳林酒
刚开坛酒香四溢
反而喧宾夺主
得等
朱七得意洋洋的指着神龛侃侃而谈
等多久也得有讲究
等的时间长了
酒香淡了
酒入舌就变得寡味
等的时间短了
酒本来就烈
香味又重
喝下去烧心冲脑
一炷香的时间刚刚好
这酒轻而不淡
浓而不艳
再涂抹上蜂蜜
入口甘甜
堪称琼浆玉液呀
朱七说完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嘴里啧啧称赞
我看着朱七
心里越来越纳闷
明明是一个不修边幅邋遢的老头
喝一一酒酒居然如此的讲究
而且看他谈吐
怎么看也不像这白鹿原上寻常的庄稼汉
不过朱七喝酒的时候我看到他右手只剩下两根手指头
不像是天生残疾
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切断
一瓶酒快要见底
也不曾听应会员说过什么
朱七跟我说的话比应会员要多
但全是什么烟草以及品酒有关
旁边的应会员根本插不上话
他给朱齐和我倒上最后一碗酒
齐叔今天带着田忌来
看来就是为了给让他长长见识
这孩子对古玩挺感兴趣
想着有朝一日鹰家都得交到他手里
玉不琢不成器
今天还得请七叔给他打磨打磨
晚清教出的人
差不到什么地方去
就是别跟着你学就成
我有什么能打磨他的
朱七魔力把胡茬上的酒字说道
前些天他回来问我一件事儿
委员才疏学浅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想请七叔请教
哼
搞了半天不是来看
我就知道你没那个心
朱七冷冷一笑
好像他看应会园哪儿都不顺应的
你这酒不能白喝
说吧 什么事
这孩子问我阿房宫的事儿
六王帝四海
一蜀山坞阿房出
三岁戏娃都知道的事儿
你跑来问我
当年秦帝修建的宫殿就在现在阿房宫附近
后来把王爷把火给烧了
想瞧自个儿看去啊
朱七不以为然的回答道
凤娥岭这个地名不知七叔有没有听过
殷会员直视朱七问道
朱七虽然只有两根手指头
可端着酒碗一直都纹丝不动
但应虎员说出凤娥岭三寺时
我明显发现一丝惊愕从朱七眼睛中一闪而过
手轻微抖动一下
几滴就滴落在桌上
听过呀
凤阿岭说的不就是阿房宫吗
凤凰凤凰上阿房
民间有阿房宫的传闻
这座销声连迹上千年的宫殿
据说曾有凤凰栖息过
因此阿房宫所在也叫凤阿岭
朱七很快就恢复了之前懒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