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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集

郭安腿踢着一双烂鞋从长远出来

站在坡道上不知道该往哪哪里去

早春气气候景色是宜宜人的

空空像是用水洗过

一湛湛湛湛蓝的

金牌一样的日头镶嵌在湛蓝的天上

散发着使人浑身痒痒的温暖

山梁

沟滩

还有在一面坡上铺展开的村落

迎春化绿

开始披上嫩黄或是碧翠的现装

这样浓厚宜人的春色

怎么能把灾害和饥饿一同带来呢

官屯儿的黑脸上拧眉锁疙瘩

有些想不通

但是咕咕叫的肚子又使他不能不相信

灾荒和饥饿是真的来了

家里真的没粮食了

咋办呀

官屯黑脸上的丑苦表情和温暖宜人的自然景色形成了对立的矛盾

他站在坡道上茫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办的时候

坡道上走过来一个人

一看见这个慢悠悠从坡道上走过来的人

管头缺了油的木车轴似的转不动的脑子

一下就高足了油

又欢转起来

从坡道上慢慢走过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亲哥保管员郭满屯儿

郭满屯儿

郭安屯儿是一对同胞的亲兄弟

但这亲兄弟俩确实很不一样

无论是身材长相

还是脾气秉性

兄弟俩都不一样

官腿儿长得五大三粗

腰圆膀阔

黑黝黝的脸庞像罗汉金刚

郭满屯儿则长得瘦小单薄

总是病魔缠身

一副穷苦的样子

官腿儿好狠张扬

遇事儿就好出头

滚满屯呢则恩恩善善的

从不和人争高比低

传说的龙生九子不一般

看来是有根据的

这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不一样了

官头看着大哥一步一趋的从坡上走过来

心里忽悠一下就萌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胆大包天破釜沉舟的念头

其实这个念头他早就有过了

每年闹春荒

家里缺粮断炖揭不开锅的时候

他心里就会有一种想法

但最后还是压了下去

还没到那份儿上

还没有必要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可今天

真的是站在悬崖上没路可走了

没办法可想了

往年开春只是闹一点小饥荒

三二十天就过去了

只要开了口

乡里乡亲都会接济一些

对上和公社也会给一些救济

饥荒就挺过去了

可是现在

不是一家两家在闹饥荒

全村 全公社

全县

全省乃至全国

都在困难时期里都缺粮断顿的叫喊没吃的

现在是谁也顾不下谁

只有自己为自己想办法

郭安托儿是政治队长

但他也是人

是人就有私心

在这巨大而又持久的饥荒里

他不能不为自己

为自己的家人想一些办法

他在他哥保管员郭曼屯身上打起了主意

老实巴交

瘦小单薄一脸病涩的郭满腿身上哪能压出油来呢

他一家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正煎熬着嘞

官屯打的不是他哥的主意

他打的是他哥腰里那串叮当响的钥匙的主意

郭满屯是卧马沟的保管员

他腰里叮叮当当拴挂着一大串钥匙

其中就有打开粮食库房大门的钥匙

这确实是个大胆妄为不要命的想法

在这个时候

官屯儿竟然打起了生产队粮库的主意

现在虽是困难时期

但生产队库房里总是有一些储备的

起码存放着来年的种子

生产队再穷也比单户家富啊

官腿狠着心默默的对自己说

如果饿肚子也是革命

那么就让别人革命去吧

他忍受不了饿肚子的革命

不想让老婆孩子跟上他饿肚子

他决然不顾的迎着他哥走了上去

因为吃不饱肚子

身上显得更加猥琐更没有精神的郭满屯儿看见兄弟大步流星的迎面走来

心上便暖暖的有了一股热流

猥琐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说心里话

对这个兄弟

郭满屯是满意的

兄弟虽然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干出大事意来

没有到公社或是县里去当国家干部

但在卧马沟村却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沃马沟的土改是他挑头搞的

互助组是他领头干的

合作化是他带头入的

进入人民公社后

他更是当上了政治队长

有这样的好兄弟

怎么能让他不感到满意欣慰

初开这部说

他对兄弟还另有一份感情

瘦小单薄的郭满屯身上懒懒散散的

常有病

干不了朱丽奇的重活

进入农业社

在兄弟的举荐下

干部们让他当上了队里的保管员

虽然保管员并不算是一个干部

并且肩膀上还担负着不小的责任

但保管员却基本上是脱产的

越是农忙活种的时候

保管员越是不能往地里去

这样他就少了许多辛劳

病歪歪的身体也清爽了好多

这当然要感谢当了政治队长的兄弟

如果不是兄弟在前面说话

他是当不上这个保管员的

安屯儿啊

你这是急急火火的要去干啥去啊

当哥瘩先开了口

顾安屯稳了稳情绪

我有个事儿正要找你嘞

我满头抬起头痕

认真的看着兄弟那张黑脸

在兄弟脸上

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慌乱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