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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集

郭静平真的是看到了一颗金子般的诚心

他捧起了一把麦子

就像捧住那颗金子般的诚心一样

慢慢的

小心翼翼的把它贴在了自己流泪的脸上

久久的不肯放下

知到玉儿拎着一条四肢的粗毛领布袋儿

他才把脸扬了起来

梦里的麦子并不多

不足二百斤的样子

要先拿起天马勺

玉儿和郭静平撑开了毛帘布袋

三个人往毛帘布袋里装起了麦子

装着撞着

郭静平浑浊的眼泪又股股不断的流涌出来

现在他那活牙的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用脸上流淌的热泪来诉说感激不尽的心意

耀仙和月儿快要把毛帘布袋装满了

是郭敬平抓扎住毛帘布袋儿的口袋

他们才住下了手

郭敬平把袋子抓扎住

不让耀仙和月儿往里面装麦子

梦里的麦子已经明显不多了

而软软瘦瘦的毛帘布袋儿却鼓鼓胀胀的满了起来

把带口子扎住

郭敬平颤颤的向后挪退了一步

突然爬跪下去

重重的给药仙和月儿磕了一个响头

这可把药仙和月儿吓了一跳

他们想不到郭敬平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嘴里说不出来的谢意

药仙和玉儿哪敢承受这样的大礼呀

天尊地母才是人们跪拜磕头的对象

因为你毛练麦子

耀仙和玉儿不敢承受这样的大礼

他俩慌乱的把跪在地上的郭敬平拉拽起来

郭敬平终于嘻嘻嘘嘘的说出话来

什么 月儿

你们真是一对好人

和你们的爹妈一样

是大好人

直到郭敬平背扛着麦子走下崖口

这句话还萦绕在耀仙

月儿的耳际

还萦绕在牙口上

不仅仅只是这一句话

就让他们感到欣慰

感到激动

住在崖口上以来

有人这样求过他们吗

没有

从来没有一个人张口向他们说过求情讨好的话

更没有一个人给他们这么重重的下跪磕过头

但是今天

在这饥饿困难的时候

郭金平佝偻着腰身走上牙口

给他们重重的磕了响头

这是遭遇变故住上牙口以来的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第一次有人给他们弯下腰

他们不能为你这来之不易的第一次

尽管现在是灾荒困难的年纪

尽管他们也同样面临着饥饿的威胁

尽是他们就是把金子般的麦子借给了郭金平

救人于水火

他们觉得这样做值

这场灾荒是巨大而持久的

从崖口上背下来一袋子麦子

不可能支撑着郭敬平一家度过这场灾荒

但至少使他们一家人缓解了困难

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巨大持久的饥荒袭进卧马沟的时候

家家风声鹤唳

人人胆战心惊

而唯独政治队长郭安屯一家风平浪静没事儿一样

难道这场正肆虐整个中华大地的灾难长了眼睛就避开了他们一家就度过这场灾荒

人们挖野菜

撸树叶

割树皮

刨观音土

在这些人的行列里

有牙口上的药仙和月儿

有上房院儿的吴根才和他的女人改改

有李丁民和他的女人水仙

有卧马沟所有的人

却很少有政治队长郭安屯和他的女人彩兰

在人们因吃不饱而面黄肌瘦的时候

在有些人因饥饿而浮肿了全身的时候

郭安屯儿一家大小的脸色却都是红红润润的

尤其是他那四个半大不小的儿子

还愈发的欢实起来

半家小子

吃死老子

在这极端困难的时候

郭安屯儿是拿啥让一家人吃饱肚子的呢

我马沟谁不知道顾安屯儿年年都是缺粮户

我麻沟谁不知道彩兰是个大手大脚海吃海喝的女人

在丰收的年景里

她家都是缺粮户

在困难灾荒这么厉害的年井里

她家怎么就能有粮食呢

五三年交授余粮的时候

全卧马沟就他家没有缴出一担余粮

在这巨大持久的灾荒里

别人都不得不靠野菜

树皮和观音土充饥度日

而政治队长一家的日子却出其意料的滋润起来

谁能破解这个秘密呢

不错

在以往的年份里

官屯家一直都是缺粮户

可是在这困难的一九六零年

他却有了办法

事实上

官屯儿家才是第一个断了段儿的人家

春节过去没有多长的时间

他家就接掀不开锅了

最后一个黑面膜

一家人争抢着掉到了地上

彩兰因为没有抢到最后的黑面膜

就愤愤的把一只粗瓷碗摔到了衙门外

然后坐在草片子上

看着在窑门外摔破的粗瓷碗

拍打着两条腿

擦鼻涕抹泪的嚎哭了起来

这日月真是没法过来

造孽呀

咋就这么下了一窝讨债的饿死鬼呀

我活不成了

我活不成了

菜篮像哭西晃埋人一样

拉起长长的吊门

坐在崖口里哭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