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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集

政治队长敲钟

把男男女女的社员全都领走

领到了下马河大十字上迎接最新指示去了

村子里一下就空荡荡的寂静下来

官屯儿不仅把男女社员领走了

把学校里上课的小学生也全部领走了

村儿里只剩下几个走不动路的老婆老汉

再就是队长吴根才

心凉了的吴根才对眼下的这些事情采取了一种冷漠的超然态度

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政治队长说摩连开会

他就让摩连开会

政治队长说迎接最新指示

他就让他领着全体的社员去

反正开会他不说话

现在打鼓迎接最新指示

他也不参加

生产给运动让路

没有了运动

他才敲钟招呼着社员去地里干庄稼活

现在村子空空荡荡的

吴根才心里也是空空荡荡的

他不可能领着几个连路都走不动的老婆老汉去地里除草

他知道庄稼地里的草糊的早该除了

但几百亩玉浇地

他一个人能除得过来吗

还不如躺在大上房的凉炕上睡觉呢

梨花

解放还有杏花都跟着去下马河大石字上凑热闹去了

当时改改也要去

他不是为了凑热闹

他是想把工分挣回来

去迎接最新指示

跟上跑一天

也就把一天的工分挣了回来

不去就啥也没有

改改和绝大多数的社员一样

只是想把工分儿挣回来

但他让吴根才愣着点叫主

他不让改改去凑那份闲热闹

宁可不挣那功夫都不让他去

听话没主意的改改就不去了

不去就在炕上放棉花

总不能不出去挣工分

再不放棉花

吴根才就在炕上躺着

可是合不住眼

人一上了岁数

瞌睡就少了

睡不着觉

又郁郁闷闷的觉得无聊

要是年轻的时候

感到无聊了

和自己的女人脱光衣裳睡上一觉

就把时间和无聊都打发掉了

可是现在他没有那种兴趣了

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了

岁月无情啊

说老人就老了

摩根才在炕上睡不安生

就想一个人在地里去看看庄稼

走出上房

往院子里一站

白花花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算球了

这么大的毒日头到地里去干啥呢

又不是自己一家的庄稼

还是进后院看看那口推了生器的棺材吧

吴根才在日头底下改变了主意

不再想地里的庄稼

反倒是想起了他的棺材

上次进后院想看看柏木棺材

却看到那样一幕的情景

把他羞涩的退了出来

就再不敢轻易的往后院里去了

现在知道梨花解放不在后院

他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看他推了生气的宝没棺材了

吴根才进了后院

路过梨花他们住的第一孔窑

门上挂着锁

他还是有意把脸扭开

不往腰门上看

但窑炕上一团白白的东西还是顽强的在他眼前闪了过来

记忆里的东西是轻易抹不掉的

他越是不想

他偏偏就是越顽强的存在着

吴根才使劲的摇了摇头

像是要把刻在脑子里的那段记忆抖落干净一样

最后还是没奈何的笑笑

那团白白的东西已经刻在脑子里

是抖也抖不掉

吴根才摇着头

无奈的朝原来存放粮食的空窑走去

好久没有进来打扫了

原来像金属一样闪着光亮的漆木板上灰蒙蒙的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吴根才取下搭在腰杆上的一块粗棉布

在推了生漆的柏木棺材上细细的擦拭了起来

才擦拭了一遍

那推了生漆的棺材板上就又熠熠生辉的闪耀出了金属般的光泽

这真是一件稀世罕见的宝物啊

吴根才把粗糙的大手拍在上面

响起的声音都带着铁质的脆当当的声音

现在是啥时候了

夏至过去好些天了

又进入伏天了

又能割焦了

吴根才突然又萌发了给百木棺材上再推一道生气的念头

再往上推一道升漆

就整整是二十遍

对 再推一道

这些年忙忙碌碌的

竟为了队里集体的事情了

把自己的事情全都忘了

现在别人都在忙文化大革命

他为什么不能忙忙自己的事情呢

再到后沟搁一回生漆

再往上推一道

对 就是这

屋根才空空荡荡的心

一下子就让这口棺材给占满了

是他自己出了问题吧

别人都热火朝天的跑到下马河的大石字上去迎接最新的指示了

他却一个人钻在后院窑里琢磨起了只有死人才能用的棺材

和这个时代多不合拍啊

心里有了事情

吴根才就又有了精神

身上也就又有了劲儿

他决定现在就到后沟的七树坡上去看看

瞅好了

过两天就叫人割妻

吴根才拍拍手上的尘土

一展腰从表里出来

离开上房院就往上门外走的时候

都没有顾得上给坐在上房炕上放棉花的打个招呼一声

就端端的走了出去

吴根才从沟口下来

顺着河渠往前走了一段

碰上了正割簇在河边撅着河水洗脸的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