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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笔蘸墨
走到斗室的窗前
在玻璃上写下坐牢一个月
胜读十年书
又在左侧的墙壁上写下富贵不能淫
威武不能屈
以此抒发他对国民党反动派本质的认识和愤慨
表达他坚不可摧的革命意志
叶挺被囚禁在李村
百感交集
从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也就是被扣押的第八天起
他开时写作自述文章求雨
回顾自己早年思想性格的形成和参加革命以来的艰难历程
表达对皖南事变中战友牺牲的悲痛心情
以及自己宁死不屈的决心
对于生与死
是叶挺被扣押后面面临最现实的问题
谈到生与死
他就想到自己参加革命后经历的一此危难
一九二二年
陈炯明叛军攻破总统府后
他遭叛兵追杀
被迫爬上屋顶
越过数十栋房屋才得以逃脱
这是第一次
数日后
他登上军舰觐见孙中山
后受叛徒监视
你绑腹献给陈炯明一邀功
幸得水兵救助
逃亡杀灭
转赴香港
这是第二次
不久又奉孙中山之命
前往高州山区编辑绿林武装
举兵讨伐陈炯明
失败后又逃回香港
这是第三次
一九二七年秋
南昌起义兵败潮汕
他与聂荣臻等人陪伴生病的周恩来乘渔船逃往香港
这是第四次
同年冬
广州起义失败
他和妹妹扮作难民逃到香港几位港英警察所扣留
这是第五次
后前往日本东京
屡受日本警察追查
在开赴苏联的轮船上
又遭便衣侦探盘问四个钟头
几为锁扣
这是第六次
这次皖南事变该是第七次了
回忆历历往事
他把妻子
朋友对他的一些评说写
在求雨里
他曾与妻子谈及自己屡遭危难之期
妻子说
你的名字便是征兆
铤而走险
绝少平安
可以此作解释
以叶挺的一些国民党朋友从对他的新四军处境提出各种看法
张向华指着他说
你这个衰仔
当了三军军长
不升不掉
又辞不掉
全国找不到第二个
叶挺蓦然笑曰
那是我的福吧
严第三常为自己为不祥之人
非遭变乱避不出而任士
叶挺亦有同感
严立三谈及叶挺辞职的事
说 不干也好
留以有待吧
叶挺叹呼道
呜呼
厉三余力惊折磨
此心枯已上何待焉
蒋景然
陈庚陶二友也曾多次劝他辞职
为你脚踏两片船
终有落水之日
并为你若在那处做事
总司令早已过瘾了
叶挺无以为答
只付之一叹
为任功
陈进杰则责怪他为什么说不出来
叶挺写信回答说
当危难中
何人舍部下于不顾
听今日处境
正如走百丈独木飞樵
亦无反顾余地
樵蛇则溺水死耳
他在求歌中感叹道
今日乔果然舍矣
亦沉于也
囚歌写道
由重回苦战流血的战场
又自投入另一个心灵苦斗的战场了
后者比前者更令人提心吊胆
更加脊备
一个人
当可能达到他的生命最后一程的时候
他的感情与理智
或感情与感情
或理智与理智
一切矛盾是最容易一起表现在他的心头激烈斗争着
比雪的战场还要厉害
他需要眼泪
好似后者需要雪一样
不是富人懦夫的眼泪
是壮士哭战友的眼泪
他需要狂歌
需要狂笑
最后一个意识
一个感情战胜一切了
他会发出凯旋的微笑
嗯
九雨记述了妻子在他开始写作此文的那天发来的电报
主他应该为六七个儿女珍重自息
叶挺感叹道
爱妻儿女的私情固然深挽着我的心
但我又哪能因此忘了我的责任和天良及所处的无可奈何的境遇呢
嗯
我故不愿枉死
但责任及环境要求我死
则我有何惜此命也
他回复一电
电系军人天职人格重于生命
处于无可奈何之境
听天由命
可饮尔可在加被火祈祷切勿负于奔走及来电询问
于是无补
孙取人量可脱险
任光夫妇受重伤
量无救惜
当然
叶挺身见胡伦
这封电报是要托玉官老爷们才能发出的
据文尚未发出
叶挺之所以不惜此命
是因为他从少年起就逐步养成为正义
宁折不弯的倔强性格
他在求雨中写道
吴再湘幼年甚爱读前后出师表
正气歌
苏轼治李玲书秋瑾及赵生等事
感动治血替
造成一个悲剧角色的性格
十三岁时曾手抄州荣革命先锋陈天华的猛回头等书
养成一种对社会反抗的性格
此时约当宣统二三年
我私自把辫子剪去
受五母痛骂一顿
我亦大哭一顿
但未尊母命留回去
我幼年性格倔强
一直至成人没有改变
应该说
正是中华民族这传统的舍生取义的生死观
铸就了叶挺无私无畏
宁死不屈的性格
除了生命
便是自由的可贵
叶婷写道
自由像水和空气一样
得之不觉可贵
失之则难堪
祸至于死
只有在沙漠中才觉得水的可贵
只有在病中才觉得健康可贵
图格涅夫说过
我爱自由胜过世上的一切
叶挺感叹
今日仅仅所能做到的自由是囚徒的自由
仅能从步字上想着
不能从要字上想着
比如你想要活着
比人偏不要你活
假如你想不要活
这是你可以做到的自由
他发愿
我一日不得自由
必不理发剃须
这是我的自由
在狱中
叶挺十分怀念战友
在求雨中
他对著名音乐家任光夫夫妇和新闻工作者黄权等人殒命表示极其悲痛的哀悼
认为是自己未尽关照
保不知责
心统如歌
渐感无己
对吕泰
华侨爱国青年
担任新四军对敌工作的臣子谷被俘囚禁表示极大愤慨
现在可以查到的求歌手稿
是断断续续用十几行罚写的
共七页
是因何故没有写完
或是写完后失散了
不得而知
正当叶挺身居斗氏
和反动派的高压政策相抗衡的时候
和他一起被俘的随员们写来一封信
这信是通过一个广东籍宪兵转来的
写的是他们和叶挺分开后
待撂靠夏狱和惨遭悲惨折磨
叶挺看信后愤慨异常
大骂顾祝桐背信弃义
卑鄙无耻
叶挺入狱和随行人员分开之前
曾经征得顾祝同的许诺
答应把他的这些随员们释放回家
叶挺当时最关心的是跟他当了两年内勤警卫的黄明
因为他年仅二十岁
还像一个孩子
叶挺在分手前把小黄叫到身边
嘱咐他
在这个地方不要乱跑
你跟叶副官他们一同到我的家乡去
到了我的家
有你吃
有你穿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顾祝同当面答应释放
背后又下毒手
叶挺不能容忍这种卑鄙的伎俩
找上门去责问顾祝同
要求他兑现承诺
顾祝同理虚词穷
以他无权放人进行搪塞
但又说可以让随行人员也搬到李村来和叶挺住在一起
其实这是顾祝同玩弄的又一个花招
因为这时正值新春佳节
他想再请叶挺吃饭
叶挺不来
他叫原三战区派驻新四军的联络参谋陈汤瑜邀叶挺出游春景
叶挺不去
他正苦于无法对付叶挺
便想在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习俗上做点文章
他嘴上说的是让随行人员们都和叶挺住在一起
实际上只是在叶挺的侄子叶玉清
侄孙叶天流身上打主意
他想利用这些骨肉亲人软化叶挺
达到他们的目的
果然
几天以后
叶玉清
叶天流被押到了李村
押来之前
雇住铜的副官长毛乃公找他们谈了话
除了重复顾祝同跟叶挺说的如蒋介石很爱护叶挺
只要他能说明一下皖南事变的责任问题就行了那些话以外
还提示他们
军长的脾气有点怪
不好说话
你们要好好劝劝他
好好照顾他的生活
叶挺看到来的只是叶姓的两个人
马上就看穿了顾祝同的良苦用心
他在特务走开的时候
问他的两个晚辈
你们来了
是不是叫你们来当说客的
我在分手时跟你们说的
你们都是受过共产党多年教育的革命军人
不应辜负党的期望
你们做到没有
当叶玉清
叶天流痛哭流涕的告诉叶挺
他们没有给党丢脸
没有给叔叔丢脸
没有向敌人屈服时
叶挺深情的抚摸着他们
这样做很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
但是叶挺很想弄清楚
新四军还有哪些人压在上饶
他们叔侄三人凑了一下
说出来的有军部组织部长李子方
敌工部长林志福
秘书处长黄成
三纵队司令员冯达琨
二纵队副司令员冯达飞
五团团长徐锦树
秘团指导员胡崇德
军部秘书陈子府等几十个人
这些人都关在戚风营
有的关在李村
有的说不准关在哪里
都在经受着严刑拷打和百般凌辱
过着非人的生活
叶挺为此痛心疾首
倍感内疚
这些人当中有共产党员
也有国难当头投笔从戎的爱国知识分子
如大学教授林志福和从泰国回来的参加抗日的华侨爱国青年陈子古
他们当中有些是慕名追随叶挺而来的新四军
有的则是叶挺亲自动员来的
都是满腔热血的爱国壮士
以陈子古来说
由于蒋介石蓄意克扣新四军经费十分困难
陈子谷为帮助解决这个壮士
曾经征得组织上的同意
千里迢迢到泰国曼谷去接受祖父的遗产
同时以叶挺秘书的名义为新四军捐募
把他从泰国带回来的二十六万元
其中二十万元是他个人接受的遗产
全部捐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