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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集

中巴车路过一里沟路口

三牛再也抑制不住想来这里看一看的冲动

提前下了车

为什么要来看看这个地方

他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想

开始的时候

他有点怕遇到熟人

用一个大口罩捂住了脸

虽然七八年没来这里了

但他还是怕遇到熟人

怕什么呢

他也不清楚

只是怕现在他再一次清晰的想起了顾先生

想起顾先生一派文明的做派

他甚至觉得依稀能听到二嫂子能把女人也勾得火烧火燎的脆香脆香的浪笑

能回忆起来的

也就是这些了

剩下的

都化作一片混沌了

夺出眼看着就要从这片土地上消失的房屋

三妞一扭头

送去一言难尽的一瞥

样子很像是再说一声永别

然后

他走过一里沟的漫水桥

沿着一条斜巷回建在城西北角的自己的家

一个瘦小的黑影一直追随着他

看着他仔仔细细查看这栋照在墓霭里的用他的血汗浇筑成的红砖小院

黑影看见三妞用钥匙费了很大劲儿打开院门后

自己撒腿往南跑去

三妞在布满尘埃的堂屋里整理出一个能坐的沙发

取下水獭皮制做的精美的黑帽

坐了下去

他没有开灯

心里想着这灯也不知还会不会亮

他想喝点热茶

却又知道暖水壶都是空的

有心想起来烧壶开水

又一想煤气罐不知还有没有气

歇一会儿再说吧

他走累了

他觉得在这一片黑暗里盘算今后有限的这段日子该怎么过很有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

小三已经气喘吁吁爬上了古堡的二楼

没到门前就喊了起来

林爷

林爷

林狗生的圆胖脑袋刚从门缝里完整的现出来

小三喘着接了一句

你

你干女儿回来了

林狗生伸出一只大手

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小三拎进房间

你说什么

是不是三妞回来了

小林

等会儿剥领子就把小三勒死了

小三从空中落下来

扯扯领子

扭扭脖子

喘着气

林爷真有劲儿

顶个俄国大力士

不是霍元甲可降不住你

今天手不顺

转了一天没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

晃到了国道一里

沟口上的招呼站

冷嗖嗖的

哪里还有等车的人

正要走

只听喳的一声

一辆中巴停了

眼一看

把我吓懵了

公路对面竟多出了一只黑熊

一身黑亮的毛

再一看是个人

沿着河边的小路朝北走了

紧跑两步跟上去

看出是个女人

穿着高筒红马靴

那件黑大衣也不知是不是貂皮

起码也值这个数

头上的帽子咱也没见过

那个黑那个亮啊

那两个金耳坠下面还镶着什么放光的东西

我一想

无论摸他哪个口袋

抓出来就够咱吃他个月儿四十的

可惜人太少

不好浑水摸鱼

我只好跟着他走

走到要盖成封闭式贵族学校的地方

他东瞅瞅西瞧瞧

进了一个没顶没门的大房壳廊里

老半天不出来

我以为是找不到厕所了

自己蹲在一个避风港抽烟

烟刚燃着

一想怕是他原先的家在这里

发达了回来探亲的

一时半晌他也问不见个亲人

不是要住旅馆吗

一住进咱这儿就有机会

谁知跟着跟着

他将去了你干女儿的家

等他拿着钥匙开了院门

我才敢认出她就是你干女儿

才慌慌忙忙地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