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特里斯朵夫当然用不着参与这些法国人的争执 那跟他毫不相干 但他对这个老军官很表同情 不论自己对战争是怎么看法 他总认为一个军队应当造成兵势 就像苹果树应当结苹果一样 他认为把政客 美学家 社会学家移植到军中去 的确是荒唐的 可是他始终不明白 这个刚强的人怎么会这样的退让 一个人不去制服他的敌人 便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而一切比较有价值的法国人都是往后退的 克里斯朵夫在军官的女儿身上也发现这种退让的精神 而且更令人感动 她的名字叫赛丽娜 细腻的头发梳的很讲究 把她的高爽的圆额角和尖尖的耳朵露在外面 脸很清瘦 下巴长得妩媚大方 美丽的黑眼睛神气很聪明 没有一点猜忌心 非常柔和 是那种近视的眼睛 鼻子稍微大了一些 上嘴唇角有个小痣 沉静的笑容使他有点虚肿的下嘴唇怪可爱的往前突展 他天性仁厚 人也活泼风雅 但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他很少看书 新出的作品是完全不知道的 从来不上戏院 不出去旅行 那是当年旅行太多的父亲讨厌的 不参加上流社会的慈善事业 那是父亲批评的一文不值的 绝对不想研究什么 父亲嘲笑那些博学的女子 难得离开那个围在高墙里头的像口大井般的园子 他并不怎么烦闷 尽量的找些事消磨日子 快快活活的忍受他的命运 在他身上和他周围的气氛中间 女人到处都会无意识的创造自己的气氛 颇有夏尔丹画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和暖的静寂的境界 是面貌与态度之间的安详 迷迷糊糊的关切着例行工作 也是家常生活中的失意 对于每天按时按刻的思想与举动始终那么深切的爱好 还有波尔乔亚的那种平凡的恬静 奉公守法 诚实不期 安静的工作 安静的娱乐 可是照旧富有诗意 大方健全 清白纯洁 像面包 像香草 一派的正直与善良 人物的和平 旧屋的和平 笑盈盈的心灵的和平 克里斯朵夫对人的亲切与信赖 也博得了他的信赖 做了他的好朋友 他们的谈话毫无拘束 女孩常常奇怪自己怎么会答复他某些问题 女孩对他说了许多谁也没有说过的事 那是因为你并不怕我的缘故 克里斯朵夫跟他解释 咱们没有谈恋爱的危险 咱们朋友太好了 不会走上这条路的 你多好 他笑着回答 那种带着恋爱意味的友谊 最配一般暧昧的喜欢玩弄感情的人的胃口 但对于性格健全的他 好像对于克里斯朵夫一样是可厌的 他们只是亲切的伴侣 有一天 克里斯朵夫问他 有些下午 他坐在园子里的凳子上 膝上放着活计 几小时的呆着不动的时候 做些什么 他红着脸分辨说 并没有几小时 不过偶尔几分钟 继续讲他的故事罢了 什么故事 自己编的故事 你自己编的 哦 讲些给我听吧 女孩说 她太好奇了 她只告诉他 她并不把自己做故事的主角 那她可奇怪了 既然编故事 那么替自己编些美丽的故事 想象一种更幸福的生活 不是挺自然的吗 要是我这样错了 我会绝望的 女孩因为泄露了一些秘密的心事 脸红了 接着她又说 我在园子里吹到一阵风 就很快活 园子仿佛有了生气 而且当时那阵风强劲俏丽 从远的地方吹来的话 它给你带来多少消息啊 克里斯朵夫在他矜持的态度之下 琢摸到一种凄凉哀怨的心绪 因为他平时用快活的性情 以及他明知是无聊的活动遮盖着的 为什么他不把自己解放出来呢 像他这样的人 不是极配过一种活动的 有益的生活吗 女孩推说父亲疼他 舍不得他离开 克里斯朵夫说他父亲精神饱满 不需要他支持 这种性格的男人很可以自个儿过活 没有权利把他牺牲 他可替父亲辩护 为了孝心而扯谎说并非父亲强留他在家里 而是他不忍心离开他 这句话有一部分也是实在的 对于他 对于他的父亲 对于一切周围的人 仿佛现状的永远继续下去 绝不能有所变更 他有一个哥哥 已经结了婚 认为他代替他侍奉父亲是极自然的 他自己也只关心孩子 他疼爱他们的程度 是绝对不让他们自主为他 尤其是为了他的妻子 这种爱变成一种自愿的枷锁 束缚自己的生命 限制自己的活动 似乎有了孩子以后 个人的生活就完了 应当永远放弃自己的发展 那个活泼聪明年轻的男子 已经在计算退休之前还得做多少年工作 这一般好人 甘心情愿让家人 父子的感情把自己的志气消磨静静 而重视家庭的空气在法国是那么浓厚 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尤其因为家庭已经减缩到最小限度 除了父母以外 只有一两个孩子 所谓感情 只是一种畏缩的一把死抓的爱 好似一个吝啬鬼紧紧抓着手里的黄金一样 一件是克里斯朵夫对赛琳娜更感兴趣的偶然的事 让他看到了法国人这种感情的狭窄 对于生活的萎缩 连自己分内的东西都不敢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