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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集

头发斑白的老者颓然垂下头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祖父要送她走

她是莫家最天才的子嗣

自小又是由祖父手把手地教大

终究是不忍

她藏在暗处

看着莫家阖府锒铛入狱

本来该被祖父安排的人接走

却舍不得自己写下的毒经

想要回府拿回

被人发现

不得已扔下油灯

放下一把大火

把与自己同行的丫鬟在里面

自己忍痛逃走

一丫鬟死了

成为一具焦尸

祖父指认那就是她

于是莫如芸死在了这场大火里

世间再无莫如芸

她戴着幂篱

带着祖父给的钱财离开了盛京

一个年轻女子孤身在外总是惹人非议

那些对她打过歪主意的人最后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毒是天下间最美妙的东西

她走了很多处地方

最后在苏南的落梅峰定居下来

是座美丽的山

一到冬日

白雪红梅

嫣然多情

嗯

她陆陆续续的收了十六个孩子

皆是家境贫寒的幼童

幼童体弱

对毒物最是敏感

她把新作的毒药用在他们身上

可惜孩子的身体很难

坚持不过数月

最长的也不过半年就夭折

只能埋在茅草屋后的草地里

常武县附近有一味难寻的药草

她去收药

无意撞见县城瘟疫

知县儿子诊金给的很高

他很很满意

更满意的是在那里收到第十七个礼物

小十七

与前面十六位不同

常武县大疫

她家四口七连病倒

唯有她安然无恙

体质本就特殊

用来做毒药的容器最好

她把小十七带回了落梅峰

小十七聪明温顺

做事手脚麻利

最重要的是他还读过书

她随手扔在屋里的医经药理

小十七总是背着她医偷翻看

她看着觉得很是有趣

小十七也很坚定

前头十六个都没能熬过半年

唯有她求生意志最为强烈

每次都能挣扎着度过一世

像是随手在地上洒下一枚种子

不知会开出何样的花

她期待那是一朵毒花

最艳丽最斑斓

她可以将自己的毒经全部拱手相送

待她死后

这世上就有一人能接受她的衣钵

可惜小十七不同

这孩子很聪明

这时候却很愚笨

这给过小十七很多机会杀了自己

可惜小十七从未想过

有一日他受伤复发忽然晕倒

小十七竟然给她煎了药

其实小十七可以趁机杀了自己

或是威胁自己给她解药

但是这孩子没有

那一刻她就明白

小十七与自己是不同的人

她快要死了

当年莫家那场大火毁去她皮肤与容颜

这些年是用毒药维持

然而身体作为容器已经即将崩裂

她要开始处理后事了

毒经毒方必然要和她一起入葬

她在这世间最珍爱的莫过于此

埋骨之地就在落梅峰便好

她喜欢这地方

毒飘雾散

风景独独佳

唯一还剩了个小十七

这个药人

这个本应该早早埋进草地的第十七个药人

执着地在山上生活这么些年

她看着对方背着药筐下山的背影

心中思索着如何安排小十七的结局

她没有婚配

也没有子嗣

说有女儿

或许就是小十七这般年纪

可惜对方心肠太软

她想要让对方成为与自己一样的人

继承自己的衣钵

便为小十七安排一场游戏

于是安排小十七亲手杀了她

这孩子很聪明

能想到用自己的血做药引

最后关头望着她泪眼朦胧

她却很高兴

杀人这种事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主动杀人的人就不能再做医

小十七天赋过人

这些年跟着她熟读毒经药理

不应被埋没的

她应该与自己一样

将来走过很多个地方

见过很多人

天下之人之物

只是毒药的容器

不必怜悯

不必同情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好

人的一生

总要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就如她自己

比起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显然这样更有乐趣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小十七的啜泣声从身边传来

她看着这个悲伤的孩子

心中觉得几分好笑

忽然想起上山这么久了

还没有问过对方名字

她想要开口

却发现唇角溢出更多的血

已经说不出话来

罢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毕竟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了

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山间多云雾

朦胧雪白

浩荡涛翻

她在其中隐隐听到人说话

似乎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个扎着双鬟的小女孩坐在院中

一笔一画教她写字

出其东门

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

匪我思存

哎呀

写得正好啊

不愧是先生说莫家祥云降啊

笑声渐渐远去

唯有纸上笔墨新痕

是两个稍显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刺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