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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集
刀刀跪在他身边
瞧他一瞬间变了好几次脸
脸色却灰白灰白的
比他祖母的脸还要可怕
他生怕李媛有个好歹
忙挨过去
才要叫声小姐时
就见李媛动了一下
不等叨叨回过神来
只见他忽的站起身来
直接扑到自家祖母跟前
伸手就要去将盖在他脸上的白帕子拿掉
还是怒气冲冲的
像是要去打人
小刀吓了一跳
忙起身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小姐 小姐
你别这样
老夫人
老夫人已经走了
你就让她安安稳稳的去吧
李媛没反应
仍是固执的要去将老太太脸上的白帕子拿掉
沉着脸不说话
双眼却通红
也聚集了水气
偏偏就是不肯往下掉
叨叨就明白过来
他心里是清楚老夫人已经走了
只是一时不肯接受
小姐
刀刀凄黄的看着她
替她落下泪来
哭道
老夫人最疼你的
也是最放心不下你的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老夫人要是知道了
她会难过的
会舍不得走的
李媛张了张嘴
仍是发不出声音
她目光紧紧的落在病榻上
看着那一动不动的人
眼泪终是没憋住
吧嗒一声就滚落了下来
悄无声息的
他想
明明早上离开家时
祖母都还好好的跟他说话
叮嘱他好好休息
将来要找个如意郎君
不求多富贵
但一定要待他好
事事将他摆在第一位才好
可转眼
他就躺在那儿不动了
李媛咬着牙
心中全是后悔
只恨没有早些回来陪他最后一程
又有些不甘心
明明他方才就打定主意
这些天要少去铺子
多陪陪祖母的
可他祖母像是害怕拖累他一样
竟都不给他好好伺候他的机会
就这样撒手走了
都不肯跟他道别
李元终是没能将他祖母脸上的帕子拿掉
他被刀刀死死抱着
只觉膝盖发软
站也站不住
便直接在老太太病榻前重新跪了下来
把头埋在床沿
哭得悄无声息
半点声音也没有
往后
他就没有祖母了
再没人在他深夜回家时
亮着一盏灯边打瞌睡边等他了
也没人在他耳边念叨
跟他说一个姑娘家事业心不要那样强
找个好婆家才是正经的
也不会在她不爱听时骂她是小王八蛋了
他张着嘴
一遍一遍的叫着祖母
求他醒一醒
求他再陪陪他
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不要那么早的离去
可是没有回应
离去的人一动不动
活着的人喊了一遍又一遍
确实没有任何声音
刀刀一开始还以为李媛只是受了刺激
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可是后来才发现
他是真的不能发声了
嗓子是哑的
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来
强行说话
他就会觉得喉咙痛
严重了还会流血
刀刀吓坏了
忙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说是急火更心
又吐了血
伤了嗓子
这才说不得话
吃两副药降降火
消消炎
过些日子就好了
还叮嘱李媛这阵子不要用嗓子
也不要劳心劳力
好生歇着
可老太太刚刚离世
亲儿子跟儿媳妇又什么都不管
好似家里没这个人
所有事情全落在李渊一个人身上
哪能不劳心劳力呢
唯一好的是
曾经他送走过他的外祖父
有经验了
不至于跟无头苍蝇似的瞎忙
再加上这两日有许多老夫人从前的故郊来吊唁
李媛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同他们周旋
一日夜里
李媛守灵守到子时
正要下去歇着时
忽然想起仪式来
叫来巡城伺候老太太的贴身老嬷嬷
怎么走时是你陪在他身侧
他可留了什么话
他媛哑着嗓子问
吃过了药
僵阳了两日
它能发声了
但很难听
如同在磨砂纸上磨过
粗粗的
老嬷嬷擦了擦眼泪
道
是流了的
只老奴这两日见小姐伤心
一直没敢说
李原疲惫的坐下来
也不想开口让
叨叨带忧问道
小姐说她受得住
是什么话
你且说来
老嬷嬷看了李媛一眼
这才道
老太太说
太原并非他本家
他死后想回老家去
话音才落下
李媛就愣住了
因为他连老太太老家在何处都不知道
小道看出他要问什么
便替他问道
怎从前不曾听说过老妇人老家在何处
老嬷嬷道
在连谢
当年老爷故去时
也是葬在那里的
李家祖坟也是在那边
老太太说他离开太久
老爷只怕都认不得他了
所以想回去跟老爷葬在一处
李媛听完
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一会儿才又哑着嗓子道
父亲怎么说
老嬷嬷听了这话
立即嗤笑一声
小姐
老奴说句实在话
老爷要是有所表示
这两日不至于连灵堂都不来的
李渊听见这话
终是沉默了
自打他祖母去世之后
这两日他父亲和继母就一眼都不曾来看过
心肠比石头还硬
好似来看一眼就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李原本想着这两日来吊唁的人多
派人去请了他们不下数回
哪怕是看在外人的面子上做做样子也好
可他派去的人却回来说
老爷和夫人说他们与老太太八字相克
怕来了之后犯冲
若非当时还有外人在
李元当真是杀去前院
将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狠狠骂一顿才解气
自家亲娘都死了
当儿子的竟然说八字相克
连亲娘的葬礼都不来参加
李媛恨得咬牙切齿
可又半点法子都没有
沉默许久之后
他低低叹了口气
等祖母头七过去了
咱们就送他回去
刀叨看了他一眼
脸上全是不忍和担心
老爷夫人不管事
一婴事宜全部落在了他一个人头上
如今铺子里好不容易有了起色
可转头又出了这种事情
李媛这十年来
好像格外不幸
打小煤老娘当爹的比继母还狠
被接到外祖父身边教养
外祖父却早早被毒害死
好容易长到如今
终于看起来是有些好运了
祖母却又一下子撒手人寰了
刀刀心疼他
可他终究是近身伺候的丫鬟
就算心疼
也只能帮他分担一些分内的事儿
其他的事情
他半点忙也帮不上的
老萌萌得了话
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便妾身告辞退下了
李媛又坐了一会儿
看了眼他祖母的灵堂
将心中的苦涩和无奈都咽了下去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后扶着刀刀的手站起身走了
很快到了头七那日
来吊唁的人格外多
连诗婉和宋廷安都来了
宋廷安话不多
又男女有别
虽是长辈又不好多说什么
只让诗婉带了话
有什么事就说
李元应了
但却并未说要去求他帮忙的
吃完大约也是看了出来
便道
我听叨叨说
你打算亲自送老夫人回乡
李媛一身白色校服
垂手立在那儿
又勉强挺直了背脊
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但其实昨晚她一夜未眠
躺在床上睁眼到了天亮
这会儿子连眼皮都是肿的
听了诗婉的话
他苦笑一声
又点点头
无奈道
是对不住啊
铺子那边
还要你帮忙多照看些
诗婉看了他一眼
心中什么都明白了
他也可怜着小丫头
不过只比宋婷婷长了一两岁
却要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没什么
铺子那边你不必担心
说罢
她伸手拍了拍李渊的肩
自己保重
老太太虽去了
可活着的人还活着
别让他在下边不安生
李媛点点头
瞧那神情动作
显然是没将诗婉的话听进去
试完能说的都说了
他听不进去也没办法
便不再多说
又陪了一会儿
就与宋平安告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