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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当年隐终从然退出去后
室内静了下来
除了浓重的药味
还有一缕淡香萦绕
江佛桑偏头看了看
才发现香炉还燃着
应是为了冲淡药味
只是这样一来
凡室的气味薄杂
窗子紧闭又无通风处
反不利于病人病情
起身把香炉里正燃着的香灭了
窗子推开一道缝
重回榻边坐下
凝望着虽形容憔悴却难演角色的妇人出神
这便是他的母亲了
那样陌生
又那样熟悉
陌生是因为前世今生
自己好似从未好好看过他
更遑论这样不错眼的注释
说起来上回见他
还是三年前的端午
隔着人山人海远远望了一眼
那一眼又能撑多久呢
有意无意间
他的音容就像是那些九组的书信
早已变得渺茫
然而这种陌生就像是初冬的冰层
一根手指便能戳破
底下默默流淌着的
是血液里天然自带的熟悉
是纵然不愿承认也纵法斩断的羁绊
这是给了他生命的人
因为他
自己才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上
虽然最痛苦无望时
宁肯他没生过自己
但有时想想
能尝一尝这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终归还是感激的
霞光渐暗
日头一点点西沉
蔡敖聂步进来
发现六娘子背靠平击
单手托腮
合眼睡着了
知他这一路戴月披星
仆仆风尘
必是累极了犯了困
要还是他儿时
也就让人抱下去哄睡了
现在却是不行
六娘子
六娘子
蔡敖小声将他唤醒
药性不知何时过
夫人不定什么时辰醒来呢
你这样干等着
夫人知道要心疼坏了
下去歇会儿啊
江扶桑闻言汗守
道
也好
本打算养精蓄锐再现
阿姆打了个盹儿
出屋再一吹风
反倒没了困意
江佛桑便提出想沐浴一番
蔡敖忙不蝶让人去安排
还要亲自伺候
江佛桑婉拒了
只留了四妮近身服侍
春荣不适合做这些细致活计
抱剑守在门口
唬得满院子的侍女一愣一愣的
蓝汤浸着连日来的奔波劳累
似都进去了沐浴吧
整个人都轻巧了许多
四尼服侍他穿衣
虽然自带了更换的衣物
最终还是选择了蔡敖送来的丹霞城的锦衣
窄腰阔袖
病中人见到这般温暖明亮的颜色
也会开心一些吧
毕竟是母亲亲手选的
包括那里的中医
除了医室
偏室内的一按一起
一诊一入
全都照着他的喜好所布置
也不知从何打听来的
想起阿姆拖着病体操心这些
江福桑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问蔡敖怎不拦着
蔡敖提起也很是无奈
八月初
十七郎君过来说起兴平之行
夫人这才知晓于新平清修的是七娘子
六娘子
你替她嫁去了北地
后又遭遇
夫人痛悔之极
便就病倒了
并踏上央府军将你解救出来
府军自是吴有不答应的
不久后十七郎君就去了滨州
夫人这才稍好一些
被人处还是以泪洗面
唯有给你布置巫事时
才有些精神
老奴如何忍心再拦着
江佛桑侧身坐于榻边
手扶着柔软的锦琴
一遍一遍
目光忽而被里策的人偶吸引住
人偶内里宜丝绵填塞
身上穿着小巧的锦衣
圆圆的脑袋绣着眉毛眼睛
鼻子嘴巴
黑色的丝线冲作头发
还给梳了个发髻
江扶桑将之拿在手里
反复看了又看
恍惚觉得与自己儿时最喜爱的一个人偶有些相像
那人偶是梁袄给他的
说是适中所买
他很喜欢
连睡觉也抱着
再看手里这个
没错
这眯眯的笑眼
这弯弯的嘴唇
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江佛桑握着人偶呆看良久
蔡敖见状
将侍女全都屏退
六娘子
老奴知你心结所在
你多年来不愿见夫人
甚至连话也不愿与她多说一句
就连他的关心也全都拒之门外
你愿她当年抛下你
更愿她另嫁
是也不是
见他迟迟不语
梁藕叹息一声后
语重心长道
夫人他并非有意要抛下你
这里面
实是有些隐终的
江佛桑垂眼看着人偶
仍不言声
但显然也有在听难度
之后
江家辗转去了金陵安家
百家则落脚于江州的连云郡
你五岁那年
百家的苏老夫人
也就是你的外祖亲突发旧疾
病势汹汹
你阿母得知后心急如焚
要带你回去探视
你祖亲怕过了病气
不肯同意
你阿母便自回了家
结果
结果苏老夫人发病是假
只为了将女儿骗回
让女儿在家提亲的
正是同在连云郡扎根的裴家寺房的十三郎君裴守谦
当年逃难途中
有一回情况甚是危急
姜氏族人被冲散做几处
你叔父带着亲娘子
你叔母跟着你祖亲
我也与你阿母失散了
你阿母抱着你
还要带着你那阿兄不管
四处乱走
只好躲在一处山洞
没成想还是被人发现了
你阿母走投无路
只好把你塞给你阿兄
让你阿兄抱着你躲好
他自己去引开那些人
即便事隔经年
再次提起
蔡敖还是止不住的泪
眼底写满了后怕
亏着遇见了府君
府君带着家族
将娘补救一下
疯子
真是不敢想啊
蔡敖口中的阿兄
是父亲的元妻所生
十年也才七岁
不顶事儿的年纪
即便躲过了那一劫
一路连惊带吓
还是没能活着到金陵
除了阿兄
他其实还有两位庶子
皆是阿福急妾所出
只可惜
都没能在那场动乱中活下命来
那种情形下
阿母选择自己去引开那些抢匪乱民
也是抱了必死之心吧
很难想象
他当时有多慌乱无助
他那时也才十几岁
可他做了母亲
再是害怕
也只能将恐惧留给自己
再是惶惶
也唯有用纤弱的身子去抵挡洪水猛兽
因为身后
有他的女儿
杏儿
杏儿
江佛桑头一回不再介意那个男人的出现
如果没有他
或许
他已经没有阿姆了
他就是那时看上我阿姆的
江佛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