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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集春华
心想
同是一盏灯
也有照着人成双成对逍遥快乐的
也有照着人孤孤单单十分可怜的
人要做什么坏事
大概不容易瞒了这盏灯
我所做的事
这灯知道
照女孩身份说
父亲教我什么来着
我是有点对不住父母
想到这里
回头看看帐里的影子
今天仿佛是特别的瘦小
心里又一想
这样好一个姑娘
让他去和那赖累老鬼变成成双配对不成
虽然有些对不住父母的
我一死自了
总算是保全了自身的清白身子
那还是对得住父母的
想到这里
那个死的念头又向他心里夹紧了一步
他想着
要死立刻就死
错过了这个念头
自己又不舍得死了
英芝走下床来
将面盆里的凉水擦了一把脸
对了镜子拢了拢头发
他在镜子里看着眼睛皮微微的有些浮肿起来
便向镜子里微笑道
哭什么
快完事儿了
说着放下了镜子梳子
忽然又笑道
以后永别了
我得多看你两眼
于是又把镜子举了起来
或左或右的照头照了几照
还向镜子里亲了一个嘴
然后长叹了一声
放下镜子来
他消磨了很久的时间
家里人也就慢慢的都睡觉了
陈华打开桌上的粉缸子
将一此粉缸子水粉都倒在茶碗里
在梳妆台抽屉里找着了两根骨头针
先把茶碗里的水粉都搅得匀了
回头再一看
房门还不曾插上
于是把涮上了
又端了一张凳子将房门抵住
这才将茶壶里的茶向茶杯子里冲去
水满平了杯口
再将骨头针向杯子里搅着
他斜靠了桌子
左手半撑着身体
右手在那里搅送命的水粉
心里同时想着
明天这个时候
我是安安稳稳的睡在那木头盒子里的了
嗨
不用像明天想了
现在只说目前的目前
我就是喝水粉睡觉
还谈别的做什么
于是把撑住身体的那只左手腾出来端杯子
心里还想着
喝下去大概就不容我有力量来自主了
趁着没喝下去以前这一会儿
我得仔细想想
还有什么事情没办没有
他把那冲了茶的水粉一直送到嘴唇边上来
但要喝的样子
他突然心里一动
我想得了
这一生没有什么放不下来的事
就是不能够和小秋再见一面
说几句知心的话
这是一件恨事
他今天晚上虽是走失了
也不见得就死了
我何不等一个实在的消息再死呢
即使他死了
我死了
倒也是一件乐事
可以在黄泉地下去追着他
假使他没有死
我得一个实在的信
死了也闭眼
反正我是寻死的人
什么也不必害怕
我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天我起个早
邀着五嫂子一路上街去
就说是庙里去烧香
见不着小秋
也可以见着毛三叔
我若是见着小秋的话
我就可以当了他的面向河里一跳
那才可以表表我的心计
死要死的清楚明白
死要死的有声有色
今天不能死
他这样很大的一个转弯
把愁划了半晚的计划都一律取消
而且将那辈杯水粉放到座柜子里去
用锁锁了
自己就安然去睡觉
因为这整晚的劳碌
他倒上枕头
就把下半夜的光阴消磨过去了
直待村子里的鸡蹄才把她惊醒了
依着她的性致
这时就要起床去找吴嫂子
不过把别人惊动了
恐怕反无事于忌
所以一直睁着眼睛
看到窗子上发白
料着村子上人都起来了
自己所并从从容容的下床
照常的梳洗换衣
然后开了大门向外走
他以为母亲或祖母听见了
必得查问
然而自己拿定了主意
倘若他们要问时
就说自己要去烧香
反正也是拼了一死
就是棍子打在身上
也要走出去的
可是说也奇怪
他越是这样大大方方的向外走
反而是没有人哼一声来拦住他
他这就也就明白了
一个人要是拼了这条命
并不要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可惜自己早没有下这番决心
假使老早的下了这番决心
也绝不会受这么久的气了
她脸上带了自得的颜色
直向五嫂子家走来
这五嫂子也是起床不多久
端了个梳头盒子放在阶岩石头上
斜了坡头发披在肩上
端坐在阶岩石上梳头呢
看到春华来了
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立刻站起来道
哎呦 我的天
大姑娘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跑来了
春华推开她家的篱笆门
笑嘻嘻的进来了
我嫂子一手扭住两柳头发
一手拉住春华的衣袖
这就向屋里走来
婴儿低声道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有什么事要要紧的跟我说吗
春华微笑
没有作声
我嫂子拉住了她的手
只管向她脸上看了许久
没我说吗
大姑娘
你的胆子太大了
糊里糊涂跑了来
惹下了祸事
我可受不了
这两天我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有了消息我还不会告诉你吗
昨天下午毛三哥回来了
我听到说李少爷写了信来告几天假
虽是有点子病
照样的在家里看书我想这件事儿你也知道的
所以我没有同你说
春华微笑道
我的胆子太大了
不错
今天我的胆是要大一点
但是胆大一点要什么紧
最多也不过是犯了罪要把我活埋吧
可是我就是拼了活埋的
我今天来
没有别的事儿
请你陪我到街上走走去
我嫂子张大了嘴
挨了一声
笑道
哎呦我的天哪
你疯了吗
我吃了豹子腥老虎胆
可不敢担这样的重担啊
春华偏着头想了一想婴儿道
嗯
你这话也有道理
我是拼了命要去闯一闯的
你又不打算拼命
为什么也要去闯一闯呢
你不用去了
我一个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