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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集
小秋原来是无动于衷
现在看到这种情形
心里也有些不安
回头看着跟随自己来的两个差人都远远的散在一边
遥遥的看着
不敢进前
在局面前的紧张如何
却也是不难得想
这就有一个听差悄悄的走了过来
将他的衣襟牵住
连连扯了两下
道 少爷
这事情算是已经闹起来了
谁也劝解不下来的
我们回你去吧
小秋道
你们平常上街去
见了老百姓如狼似虎的
原来也就只有这一点胆量啊
又一听差走过来
向他笑道
我们不是胆小好不好
总要给李老爷回个信儿
他老人家很狭细
总打算把这事儿平下来
我们赶早的回去说一声
看看他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没有
小秋点头道
嗯
你这倒像个话
于是跟了两个钦差走了
他们穿过这个村子时
见户户人家都明亮着灯
开着大门
人来人往
并没有睡觉的神气
真有些像大战临头的样子
无论如何
这儿已成了是非之地
少来为妙
可是小丘的寻动又出乎于他们意料的在协月书心上
天色还没有亮的时候
他带了四五个滑丁又飞奔到姚家庄上来
这时姚家祠堂又换了一番情形了
全族的壮丁乱哄哄的一齐都站在空地里
那些人十有九个都是拿了长竹矛子在手上的
其余的人就分别的拿了一些旧兵器
空场子两边堆了两堆干柴
正举起火来烧着
火焰腾空
照着半边天空都是红的
在祠堂总大门口
横挂了一副红绸子
只这一点儿点
显出这个地方变得有个时代了
小丘一行五个人
打着梨局的关阶灯笼
离祠堂远远的
就有几个拿出了兵器的壮丁迎接上去
问是干什么的
小秋挺身出来答
我是街上离局里来的
你不看这灯笼
我是你们相公的学生
村子上有认得我的
人丛里果然钻出一个人来
向他笑道 嘿
果然的
这是李少爷
我们都快上阵了
李少爷你还跑来做什么
小秋道
就是因为你们要上阵了
我才赶着来了的
现在街边附近几个村子都有绅士出来给你们逢
尧二家劝和
我父亲让我来先给先生送一个信
那几个壮丁已经证实了他是本馆的学生
就让他走向祠堂里去
那祠堂里两栏却堆了无数的族谱
围了一群人在那里
将竹谱拆成鳞叶
在光了上身的汉子上层层的包扎着
这好像是当战甲用
防御对方刀枪的
两间屋子的桌凳都空着了
桌上是一些零碎骨头和没有收起的大西酒壶
那酒壶都有斗米大的样子
虽不过是盛水酒的
这样大的壶喝着
到了什么程度
也就可想而知的
这也是荷兰那小说上的话
四谷饱餐战饭
五谷天明出兵
他们这是预备了吃饱了去拼命的
这架必定是要打起来的
也就很显然的
再看看那些人
喝了酒之后
脸上红红的
而且红丝充满了眼睛球子
瞪着眼睛相看
好不怕人
这就不敢多看
一直低了头向前走去
四个跟随也是紧紧跟着
廷栋早是看到了
这就迎下街来
向他道 小秋
这般时候你又来了
必有所谓
小秋道
家父叫学生来禀告先生
这械斗千万使不得
现在朝廷预备立宪
推行新政
讲求的是四万万人都是同胞
要联合一处
这种械斗的事儿
绝不能打一顿就完事
跟着就要新送
那时候上县办理下来
不但先生要担关系
就是新干县知县也要受处分
家父在公文上说
觉得这样两族凑合几百人打架
很是不忍
在私上说
他和新干县太爷是多年的朋友
要他帮一个忙
把这蜂巢压下去
他已经派人飞快到县里报信去了
再就第三层上说
先生是家父最敬佩的一个人
不愿先生为了这事儿受累
就是冯家几位族长也和家父认识
家父觉得这事儿能够和解下去了
和许多人可以得着好处
不然就有许多朋友受累
他也是一夜没有睡
已经吆喝了好几姓的绅士出面替两姓解和
家父说
若是哪信亏里哪信
就当赔罪
就是中人说不下来
打官司也不晚
不必这样拼命
廷栋跺脚道
兵凶战危
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我岂有不晓之理
只是现在车成马就
一切都预备好了
谁也是阻拦不下来的
现在天快要大亮了
我们这里只要东方有一点白色
就排阵出去
无论如何不能过一点钟了
多谢令尊大人圣意
我不能够做到
那也是很惭愧
你赶快回去吧
这地方不是你多耽搁的
恐怕会出乱子
小秋道
我想不要紧
我是世外之人
也不得罪人
人家也不会留心到我头上来了
家父说了
让我在这里等一
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可以去给他送个信
廷栋还想说什么时
早就听到枪枪枪一阵锣鸣
接着前后左右的人喧哗起来了
他忽然的说一句
排阵了
转身走去
小秋和童来的跟随
都觉得这是生平难遇的机会
不能错过
闪在走廊一边静静的看着
这时祖宗堂上
神龛下面竖着一把无锤的大秤
在秤的顶端包包扎着一方红包
这却看不出来这里面包含着有什么意义
在这大锣一响之后
所有的壮丁全数都在控场里站着
并没有人喊口令
他们自然的四人一列
站得很齐
在本村子向来富有名声
知道几下武术的
就成了另一个大行列
站在所有排列人的前面
自然那些人都是静悄悄的不做一点声响
这里祖宗慈祠堂上
又有三个老人重新拈香磕头
另一个壮汉左手提了一只极大的雄鸡
用翅膀把他的脖梗扭住
便叫他叫不出声来
右手拿了把飞快的菜刀
站在廊檐下
气势昂昂的
只待这里三个老头将磕头磕完了
他就割了鸡的脖颈子
红滴滴的向下流着鲜血
他猛渴的将鸡举起
把鸡脖子上的血都滴在衬头上
于是转回头来
把鸡向天井里置了去
在两旁都看的人同时也就呵呵一声
好像是说
这把仇人给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