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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来

我想阻止他

但他依然费尽力气移动僵硬的肢体

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左手摇摇晃晃的拿着木质烟盒

胸前和背上围了块黑色毛织品

他那美丽老迈的脸如猛禽般敏锐

双眼炯炯有神

目光极悲伤又巢穴

他望着我的神情

仿佛正和哥们儿开着玩笑

他读过荒原狼

他知道我虽然是个绅士与艺术家

但仍未出名

他也知道我独自在替奇诺漫游

我和他一样

运气不太好

毋庸置疑

我们俩都殷切盼望好运降临

可惜 妮娜

你比我早出生了四十年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你的美

你的眼睛发炎

四肢略微弯曲变形

手指肮脏

在许多人眼中

你就像个老嗅着鼻咽的巫婆

然而在那布满皱纹的脸庞上

你的鼻子多俊秀

当你站立时

你瘦削的身躯挺直

举止何其优雅

你那美丽自由无惧的眼神何其晦霞

自信 高傲

但却毫不令人畏惧

白发妮娜

你曾是多么美丽的姑娘

多么迷人勇敢又个性的女性

妮娜使我忆起去年夏天

让我想念我的友人

我的妹妹和我的爱人

此时

他一边留意着水是否废了

然后倒出咖啡

摆好杯子

请我吸口鼻咽

现在

我们在火炉旁一起喝着咖啡

有时朝火里吐口口水

一边聊着问着

偶尔默默坐着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痛风

冬天

以及生命中的畅惘

痛风这贱东西

痛风

可恨的贱东西

肮脏的贱东西

去见魔鬼吧

算了 不骂了

真高兴你来看我

我真的很高兴

我们一直是朋友

人老了

就少有人来往了

我已七十八岁了

他再度费劲的站了起来

走进旁边的房间

房里镜框上插着褪色的照片

我知道他想找东西送我

若他找不到东西可送

便会将旧照片送给我当礼物

如果我婉拒

那么他就要我至少得再吸一吸他的鼻烟

这位朋友的厨房里浓烟密布

一点也算不上干净

那儿的地上吐满了口水

一面上边接的稻草向外翻垂

铁壶十分老旧

被炭火熏黑或因沾满烟尘而转成灰色

壶由于常年的咖啡渍而结成一层厚厚的硬壳

从这壶中煮出来的咖啡

只有极少数人才敢喝

我们过着与现实

与时间无争的日子

生活环境虽然有点粗鄙凌乱

破旧不干净

但却依山傍水

激阳围绕

并与女巫同化为邻

破铁壶煮的咖啡滋味真好

浓黑色的浓咖啡带有一点煤烟的瑟瑟芳香

我们并肩而坐

喝着咖啡

骂骂粗话

或谈谈知心话

妮娜那张坚毅的老脸

胜过十来次的下午茶午宴

胜过十来次与知名文人座谈的文学职业

即使我并不否认

这些美好聚会也有某种价值

屋外夕阳西下

妮娜的猫溜了进来

跳到她的膝上

火光照在石灰砌成的石墙上

显得更加温暖

屋内阴暗

躲在这空荡阴暗的洞穴里

冬天想必奇冷无比

除了壁炉里噼啪作响的小火苗外

这名罹患痛风的孤独老妇人只有一只猫

三只鸡伴着她度过晚年

妮娜将猫赶下膝盖

再次站了起来

在昏黄的灯光中

她站立的身影犹如鬼魅

她瘦骨嶙峋

雪白的发下是那张目光犀利的鹰脸

他还不让我离去

他请我留下来再多待一个钟头

然后便去取出酒和面包来

一九二七年

黑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