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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唾弃世界

绝不卑躬屈膝

与尼娜重逢

离开数月后

再重回提奇诺的小山丘

我为提奇诺的美而惊叹

为提奇诺的美而感动

重回提奇诺

不仅是单纯的重返此地的住处

首先必须强迫自己重新适应新的环境

再度与过去的生活搭上线

重拾旧日的习惯

重回往日的影子与故乡的感觉

如此

南方的乡居生活才算开始

我不只是打开行李箱

找出适合乡居的鞋子和下衣

更需看看冬天时是否有雨洒进卧室

看看邻居们是否安好

我必须瞧瞧这半年来有何变化

而文明的演化又向前跨进了多少

这可爱的地方长久以来保有的纯真也渐遭文明剥夺

接受了文明的洗礼

没错

下方山谷的山坡上

整片森林遭砍伐殆尽

即将盖起别墅

街上的弯道被拓宽了

那里原有的美丽花园因而消失

硕果仅存的驿马车站也关闭了

为汽车站所取代

对这些狭窄的老巷而言

新车的体积实在太大

我再也看不到皮耶罗身穿蓝色驿站制服

驾着两匹活力充沛的马所拉的黄色马车咔啦咔啦的下山去

我也不能携他下班后坐在石窖酒馆里一边饮着葡萄酒一边小憩片刻

我再也不能坐在美丽无比的森林旁俯视利古诺

那曾是我最喜欢作画的地方

但某个外地人买下了那儿的森林和草坪

架起了铁丝网

在过去长了几株美丽岑树的地方盖起了车库

过去那茂密的葡萄树下的草地上

又长出了一些青翠嫩芽

青绿色的蜥蜴在干枯的树叶下稀稀疏疏的穿梭

森林里长春花

银莲花及梅石花

蓝白相间

透过清翠的森林可看见冰凉清冷的湖光

我取出行李中的衣物

听听村中的新鲜事儿

向急修的遗孀致以哀悼致意

祝福尼亚特里那黑眼睛的小婴儿班比亚好运

然后找出背包

行军椅

水彩专用画纸

铅笔

颜料等画具

准备作画

绘画最美好的部分是以鲜丽明亮的色彩填满调色板的小格子

赏心悦目的孤兰

笑颜灿烂的朱砂红

柔和的柠檬黄

澄澈透明的藤黄

调色完毕

开始作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总爱拖拖拉拉的

一天拖过一天

明天

星期天

甚至拖到下个星期

六个月后

我坐拥绿意中

润湿彩笔

准备捕捉部分下意入画

但却张着对周围感到陌生的眼睛

垂着不知如何下笔的双手

无助伤心的哭坐着草地

天空

云朵

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美丽

想将之入化似乎更不可能

更富挑战性了

算了

再等一阵子吧

无论如何

整个夏天

秋天在我眼前开展

我希望能享有几个月的安适时光

能在野外度过悠闲漫长的一日

能稍稍摆脱痛风的纠缠

能玩玩色彩游戏

能过着比冬季时光

比城市生活更快乐无忧的岁月

光阴飞逝

有些当年我刚搬到村中时遇见的赤脚学童

如今已经结婚

并在卢加诺或米兰的打字机前或柜台后工作

当年的村中长者则早已做骨

突然

我想起妮娜

她还健在吗

天啊

我竟然直到现在才想起她

妮娜是我的朋友

是我在这附近少有的知心好友之一

她已七十八岁

住在附近一带偏远村子里

那儿尚未接受新时代的洗礼

前往他的住处必须走过一条陡峭难行的路

我得先在太阳下朝山下走上数百米

绕到山的另一边后再往上走

我决定立刻行动

我走过葡萄园和森林

在那儿下山

穿过窄窄的绿色山谷

然后在山谷另一边爬上陡峭的山坡

在那儿

夏天长满了阿尔卑斯山紫罗兰

冬天则布满了基督玫瑰

走进村里

我问首先遇到的一个小孩

老尼娜好吗

她说

她还是习惯晚上坐在教堂墙上绣烟草

我满意的继续赶路

他还活着

我并未失去他

他将会亲热的欢迎我

絮絮叨叨的埋怨这个

抱怨那个

但在我眼中

他树立了孤独老人最坚毅的典范

他向来坚强的承受年迈

痛风

贫困和孤独

而且怡然自得

他唾弃世界

绝不卑躬屈膝

同时从不停止深思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也不需要医生和神父

我走在艳阳高照的小路上

经过教堂

走进古老阴暗的废墟阴影里

那废墟傲然矗立于山贝的石崖上

此地没有时间

没有今日

只有不断升起的太阳

除了四时移转外

此地更无变化

十年又十年

世纪复世纪

有朝一日

古老的城墙将会颓痞

这阴暗不卫生的美丽角落将被改建

抹上水泥

装上铁片

里头将有自来水

卫生设备

留声机及其他文明的东西

而老尼娜的埋骨处

将矗立一座由法国菜单的旅馆

或是某个柏林富人建造的避暑别墅

现在废墟仍在

我顺着蜿蜒的石梯拾级而上

来到我的朋友妮娜的厨房

一如既往

厨房中充满浓郁的岩石冷空气

煤炭

咖啡及生柴的味道

大壁炉前

老尼娜正坐在石地板上的小板凳上生火

用她那因痛风而弯曲变形的手指将木柴放进火里

没烟熏的她双眼直流泪

嘿 妮娜 你好

一切如何

还认得我吗

哦 诗人先生

我的好友

真高兴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