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

第四集

我和狗一起过日子过了差不多有两年

它每天都和我一起出门

我挑上重担时

它就汪汪叫着在前面跑

等我担子空了

它就跟在后面

走的慢吞吞的

镇上的人看到我们

都喜欢嘻嘻的笑

他们向我们伸着手指

指指点点

他们问我

哎

你们是不是夫妻啊

我嘴里摁了一下

低着头往前走

他们说

喂

你是不是一条熊狗啊

我也摁了一下

陈先生说

你好端端的一个人

和狗做什么夫妻

我摇着头说

人和狗不能做夫妻

陈先生说

知道就好

以后别人再这么叫你

你就别嗯嗯地答应了

我点点头

摁了一下

陈先生说

你别对着我摁摁的

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我又点点头

摁了一下

陈先生挥挥手

说 行了行了

你走吧

我就挑着担子走了开去

狗在前面吧嗒吧嗒的跑着

这狗啊

像是每天都在长肉

我觉得还没过多少日子

它就又壮又大了

这狗一大

心也也起来了

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着的

不知道它跑哪儿去

要到天黑后他才会回来

在门上一蹭一蹭的

我打开了门

他溜进来后

就在屋角的稻草上趴了下来

狗脑袋搁在地上

眼睛斜着看我

我这时就要对他说

你回来了

你回来就要睡觉了

我还没有说完话

你就要睡觉了

我还没有说完话

狗眼睛已经闭上了

我想了想

也把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我的狗大了

也肥肥壮壮了

翘鼻子

许阿三他们见了我就说

喂 傻子

什么时候把这狗宰了

他们吞着口水说

到下雪的时候啊

把它宰了

放上水

放上酱油

放上桂皮

放上五香

慢慢的炖上一天

真他妈的香啊

我知道他们想吃我的狗了

就赶紧挑着担子走开去

那狗也跟着我跑去

我记住了他们的话

说下雪的时候要来吃我的狗

我就去问陈先生

什么时候会下雪

陈先生说

早着呢

你现在还穿着汗衫

等你穿上棉袄的时候才会下雪

陈先生这么说

我就把心放下了

谁知道

我还没穿上棉袄

还没下雪

翘鼻子许阿三他们就要吃我的狗了

他们拿着一根骨头把我的狗骗到许阿三家里

关上门窗

拿起棍子打我的狗

要把我的狗打死

打死后还要在火里炖上一天

我的狗也知道他们要打死他

要吃它

他钻到徐阿三床下后就不出来了

徐阿三他们用棍子捅它

它汪汪乱叫

我在外面走过时就听到了

这天上午

我走在桥上

回头一看

他没有了

到了下午

走过许阿三家门口

听到他汪汪叫

我站住脚

我站了一会儿

许阿三他们走了出来

许阿三他们看到我

说

喂 傻子

正要找你

哎 傻子

快去把你的狗叫出来

他们把一个绳套塞到我手里

他们说

把它套到狗脖子上

勒死它

我摇摇头

我把绳套推开

我说

还没有下雪啊

他们说

这傻子在说什么呀

他们说

他说还没下雪

他们说没有下雪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

不知道

不知道啊

知道的话

我也是傻子了

我听到狗还在里面汪汪的叫

还有人用棍子在捅他

徐阿三拍拍我的肩膀说

哎 朋友

快去把狗叫出来

他们一把将我拉了过去

他们说

叫他什么

朋友

少和他废话

拿着绳套去把狗勒死

不去不去嘛

把你勒死

徐阿三挡住他们

徐阿三对他们说

他是傻子

你再吓唬他

他也不明白

要骗他

他们说

骗他他也一样不明白呀

我看到陈先生走过来了

陈先生的两只手插在袖管里

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了

他们说

干脆把床拆了

看那狗还躲哪儿去

许阿三说

不能拆床

这狗已经急了

再一急

它就要咬人了

他们对我说

你这条熊狗

公狗

赖皮狗啊

我们在叫你

你还不快答应

我低着头摁了两声

陈先生在一边说话了

他说

你们要他帮忙

得叫他真的名字

这么乱叫乱骂的

他肯定不会帮忙

说他是傻子

他有时候还真不傻

徐阿三说

哎 对 叫他真名

哎

谁知道他的真名啊

他叫什么呀

这傻子叫什么

他们问陈先生

知道吗

陈先生说

我自然知道

徐阿三他们围住了陈先生

他们问陈先生

这傻子叫什么

陈先生说

他叫来芳

我听到陈先生说

我叫来发

我心里突然一跳

徐阿三走到我面前

搂着我的肩膀

叫我戴凡

我心里咚咚跳了起来

徐阿三搂着我往他家里走

他边走边说

来芳儿

你我是老朋友了啊

来发

去把狗叫出来啊

来发

你只要走到床边儿啊

来来儿

你只要倾听

叫一声啊

来发

你只要喂着啊

叫上一声

来发

就看你了

来你

我走到许阿三的屋子里

蹲下来

看到我的狗趴在床底下

身上有很多血

我就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喂

他一听到我的声音

呼的一下窜了出来

扑到我身上来

用头用身体来撞我

他身上的血都擦到我的脸上了

他呜呜的叫着

我还从来没有听到他这样呜呜的叫过

叫得我心里很难受

我伸手去抱住他

我刚抱住他

他们就把绳套套到他脖子上了

他们一使劲

把他从我怀里拉了出去

我还没有察觉到

我抱着狗的手就空了

我听到它汪的叫了半声

他只叫了半声

我看到他四条腿蹬了几下

就蹬了几下

它就不动了

他们把他从地上拖了出去

我对他们说

还没有下雪呢

他们回头看看我

哈笑着走出去

这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狗睡觉的稻草上

一个人想来想去

我知道

我的狗已经死了

已经被它们放上了水

放上了酱油

放上了桂皮

放上了五香

他们要把它在火里炖上一天

炖上一天以后

他们就会把它吃掉

我一个人想了很久

我知道

是我自己把狗害死了

是我自己把他从许阿三的床底下叫出来的

他被他们勒死了

他们叫了我几声来发

叫得我心里咚咚跳

我就把狗从床底下叫出来了

想到这里

我摇起了头

我摇了很长时间的头

摇完了头

我对自己说

以后谁叫我来法儿

我都不会答应了

一九九四年十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