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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于花
欢迎收听我的短篇小说集女人的胜利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
第一节
有一天
我挑着担子从桥上走过
听到他们在说
翘鼻子许阿三死掉了
我就把担子放下
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上的汗水
我听着他们说
翘鼻子徐阿三是怎么死掉的
他们说
是吃年糕噎死的
吃年糕也死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以前听说过有一个人吃花生也死
这时候
他们向我叫起来
许阿三
叫皮杂三
我低着头嗯的答应了一声
他们哈哈笑了起来
问我
你手里拿着什么呀
我看了看手里的毛巾
说
毛巾
他们笑得哗啦哗啦的
又问我
你在脸上擦什么呀
我说
擦汗水呀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高兴
他们笑得就像风里的芦苇那样倒来倒去
有一个抱着肚子说
他
他还知道汗水
另一个人靠着乔兰
向我叫道
许阿三
翘鼻子阿三
他叫了两声
我也就答应了两声
他两只手捧着肚子
问我
许阿三是谁
我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人
他们都张着嘴
睁着眼睛
他们又问我
谁是翘鼻子许阿三
我就说
许阿三死掉了
我看到他们睁着的眼睛一下子闭上了
他们的嘴张得更大
笑的比打铁的声音还小
有两个人坐到了地上
他们哇哇笑了一会儿后
有一个人喘着气问我
许阿三死掉了
你是谁呀
我是谁
我看着他们嘿嘿的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
可是我一上街
我的名字比谁都多
他们想叫我什么
我就是什么
他们遇到我时
正在打喷嚏
就会叫我喷嚏
他们刚从厕所里出来
就会叫我擦屁股纸
他们向我招手的时候就叫我过来
向我挥手时就叫我滚开
还有老狗
瘦猪什么的
他们怎么叫我我都答应
因为我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们只要凑近我
看着我
向我叫起来
我马上就会答应
我想起来了
他们叫我叫的最多的是喂
我就试探的对他们说
我是喂
他们睁大了眼睛问我
你是什么
我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就看着他们
不敢再说
他们中间有人问我
你是什么啊
我摇摇头
说 我
我是吴畏
他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哗哗地笑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
自己也笑
桥上走过的人看到我们笑的这么响
也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一个穿花衬衣的人叫我
喂
我赶紧答应
嗯
穿花衬衣的人指着另一个人说
你和他的女人睡过觉
我点点头 说 嗯
另一个人一听这话
就骂起来
哎 你他妈的
然后他指着穿花衬衣的人对我说
你和他的女人睡觉时很舒服吧
我和你们的女人都睡过觉
他们听到我这样说
一下子都不笑
都睁着眼睛看我
看了一会儿
穿花衬衣的人走过来
举起手来
一巴掌打下来
打得我的耳朵嗡嗡直响
陈先生还活着的时候
经常站在药店的柜台里面
他的脑袋后面全是拉开的和没有拉开的小抽屉
手里常拿着一把小秤
陈先生的手又瘦又长
有时候陈先生也走到药店门口来
看到别人叫我什么
我都答应
陈先生就在那里说话了
他说
你们是在作孽啊
你们还这么高兴
老天爷要罚你们的
只要世人都有一个名字
他也有
他叫来发
陈先生说到我有自己的名字
我叫来发时
我心里就会一跳
我想起来
我爹还活着的时候
常常坐在门槛上叫我
来发
把茶壶给我端过来
来发
你今年五岁了
来发
这是我给你的书包
来发
你都十岁了
还他妈的念一年级
来发啊
你别念书了
就跟着爹挑煤吧
来发
再过几年
你的力气就赶上我了
来发
你爹快要死了
我快要死了
医生说我肺里长出了瘤子
来发
你别哭
我死了以后
你
你爹死了
你爹身体硬邦邦的
雷法尔
你来看看
你爹的眼睛瞪着你呢
我爹死掉以后
我就一个人挑着煤在街上走来走去
给镇上的人家送煤
他们见到我
都喜欢问我
来凡 你爹呢
我说 死掉了
他们又哈哈笑着又问我
来芳 你妈呢
我说 死掉了
他们问 来发
你是不是傻子呀
我点点头
我是傻子
我爹活着的时候常对我说
来发
你呀
是个傻子
你念了三年书
还认不出一个字来
来凡儿
这也不能怪你
要怪你妈
你妈生你的时候啊
把你的脑袋急坏了
来凡呀
也不能怪你妈
你脑袋太大
你把你妈撑死了
他们问我
莱福尔
你妈是怎么死的
我说
生孩子死的
他们问
是生哪个孩子
我说 我
他们又问
是怎么生的你
我说
我妈一只脚踩着棺材生我
他们听后就要哈哈笑很久
笑完后还要问我
哎
还有一只脚呢
还有一只脚踩在哪里
我就不知道了
陈先生没有说
陈先生只说女人生孩子就是把一只脚踩到棺材里
没说另一只脚踩在哪里
他们叫我
哎
谁是你的爹
我说
我爹死掉了
他们说 胡说
你爹活得好好的
我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们
他们走过来
凑近我
低声说
你爹就是我
我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说
嗯
他们问我
我是不是你的呀
我点点头 说 嗯
我听到他们咯吱咯吱的笑起来
陈先生走过来
对我说
你呀 别理他
你只有一个爹
谁都只有一个爹
这爹要是剁了
作妈的受得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