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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瑜都是在日本留学时候的先后的同学

三人的特性家境虽则各不相同

然而他们的好意轻财

清新文艺的性质却彼此都是一样

因为他们所受的教育比别人深了一点

所以他们对于世故人情全部通晓

用了虚伪卑劣的手段在社会上占得优胜的同时代者

他们都痛急如仇

因此他们所发的言论

就不得不动辄受人的攻击

一二年来

他们用了死力

振臂狂呼

想挽回颓风于万一

然而社会上的势力真如草上之风

他们的拼命的奋斗的结果

不值得有钱有势的人一拳打他们的

杂志著作的发行者起初是因他们有些可取的地方

所以请他们来

但看到了他们的去路已色尽

别无方法好想了

就也待他们苛刻起来

起先是供他们以零用

供他们以衣食住的

后来用了釜底抽薪的法子

把零用去了

衣食去了

现在连住的地方也生问题了

原来这一位发行业者的故乡大汗大水的荒了两年

所以有一大批他的同乡来靠他维护

他平生是以孟尝君自命的人

自然要把曾况余的三人和他的同乡的许多农工小吏同排在食客之列

一视同仁的待遇他们

然而一个书籍发行业的收入究竟有限

而荒年乡民的来投者漫无涯迹

所以曾

余三人的供给就不得不一日一日的减缩下去

他们三人受了衣食柱的节缩

身体都渐渐的衰弱起来了

到了无可奈何的现在

他们只好各往各的故乡问曾是湖南

旷是四川

于是浙江

正当他们被逼得无可奈何

想奔回故乡去的时候

却来了一个他们的后辈霍思静

思静的家里一贫如洗

这一回他自东京回国来过暑假

半月前暑假期满出来再赴日本的时候

他把家里所有的财产全部卖了

只得了六十块钱做东渡的旅费

一个卖不了的年老的寡母

他把她记在亲戚家里

偏是穷苦的人运气不好

思进到上海

他是于志夫的同乡

染了感冒变成了肺间加达尔

他的六十块钱的旅费不消几日就用完了

曾况余与他同病相怜

四五日前因他在医院里用费浩大

所以就请他上那间一楼一底的屋里去同住

然而曾旷余三人为自家的生命祭

都决定一同离开上海

动身已经有日期了

所以依他们为活而又无家可归的霍思净在他们起行之前

便不得不上别处去找一间房子来养病

曾矿余获四个人和匡的夫人小孩们在那间屋里吃了五扇之后

雨还是落个不住

于志夫因为渐冷了

身上没有夹袄夹衣

所以就走出了那间一楼一底的屋

冒雨回到他住的那发行业者的堆栈里来

想睡到棉被里去取热

这堆栈正同难民的避难所一样

近来住满了那发行业者的同乡

于志夫因为怕与那许多人见面谈话

所以一到堆栈

就从书堆里悠脚悠手的摸上了楼

脱了雨衣

倒在被窝里睡了

他的上床本只为躺在棉被里取热的缘故

所以虽躺在被里

也终不能睡着

眼睛看着了屋顶

耳朵听听窗外的秋雨

他的心里竟在一阵阵的酸上来

他的思想就飞来飞去的在空中飞舞

我的养在故乡的小孩

现在你该长得大些了吧

我的寄住在岳家的女人

你不在恨我吗

真不愿意回到故乡去

但是这样的被人虐待饿死在上海

也是不值得的

风夹紧了灰腻的玻璃

窗上横飘了一阵雨过来

制夫对窗上看了一眼

叹了一口气

仍负在继续他的默想

可怜的海茹

你的儿子妻子如何的养呢

可怜的季生

思静

你们连儿女妻子都没有

兼有你们两种

可怜的仍复是我自己

全家都在秋风里

九月衣裳未剪裁

茫茫来日愁如海

寄予西河快着边

黄仲泽当时还有一个碧秋帆

现在连半个碧秋帆也没有了

今日爱财非昔日

莫抛心力作词人

我去教书去吧

然而教书的时候

也要卑鄙龌龊的去结成一党才行

我去拉车去吧

这一双手

这一双只剩了一层皮一层骨头的手

哪里还拉得动呢

他咳了一阵

头脑倒空了一空

几秒钟后

他听见楼下有几个人在说

楼上的那位于先生怎么还不走

他走了

我们也好宽敞些

他听了这一句话

一个人的脸上红了起来

楼下讲话的几个发行业者的亲戚

好像以为他还没有回来

所以在那里直吐心腹

又谁知不幸的他却巧听见了这几句私语

他想做掩耳盗铃之计

想避去这一种公然的侮辱

只好装了自己是不在楼上的样子

可怜他现在喉咙头虽则痒得非常

却不得不死劲的忍住不咳出来了

忍了几分钟

一次一次的咳嗽都被他压了下去

然而最后一阵咳嗽无论如何是压不下去了

反而同防水滴溃绝了一样

他的屡次被压下去的咳嗽一时发了出来

他大咳一场之后

面胀得通红

身体也觉得倦了

张着眼睛躺了一会

他就沉沉的没入了睡香

这一次的入睡

他若是不再醒转来

那是何等的幸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