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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

他用木簪敲了敲他被浓密墨发覆盖的头顶

玩尔道

就是讲课

不管你

不如随我归北风

柳如妹垂着头

发丝仍披散着

半晌无言

鬼王空留略一扬眉

将簪子探过去

轻轻撩开他遮脸的发

他一怔

柳如媚眼睑低垂

长茧上缀着晶莹珠泪

悄无声息的往下滑落

鬼王空留府上他冰凉面颊

指尖触到一片湿冷

地府之人本已非肉身凡胎

又修习魂魄之道

诈寺与常人无异

实则无血无骨无肉

自然无类

而林慧珍却是活生生的人

柳如妹偏头躲开她的手

拿过发簪随手便把满头青丝挽了起来

她拭去颊上的泪

说话间透着呢侬鼻音

我并非她的替代品

你若想让蒋珂放手

自去寻她

这是你们三人的事

我并不想理会

才落过泪

他眼眸便如轻露洗过的明湛

鼻尖微微一点红

唇角紧抿着

直拗又委屈

鬼王空留许是被他说住了

恍惚片刻

他就趁势错开他

等他走得远了

那人的嗓音却如影随形的跟了过来

你心愿讲课

我要我的青亲

我们不若联手

不比你如今心如刀割来的好

柳如媚脚步微钝

鬼王空留荡

她改变主意

翩然落下身

眼波流转的盯着他瞧

他冷笑了一声

痴道

与你联手又如何

即便你将人夺走了

莫非还能断了他们的心思

见他预言

柳如妹不给机会继续道

我心悦他不错

让我与你联手

不能被旁人沾染了东西

我不要

他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

心口的伤却似裂开了痕

不断往外淌出血

鬼王空留静默的凝着他

神色瞬息万变

最终化为一抹嫣然笑意

我主意不变

还是那句话

若你愿来北风

我便带你回去

他顿了顿

呼的抽出他发尖木簪

身影消失在他面前

以此为信

一月后再来答复我

柳如妹修为远不如他

自然追赶不及

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他将差子取走了

他又急又怒

原地跺了两回脚

见他一去未归

自知是夺差无望了

颓着脸回了住处

来地府约两年了

他早已适应这里的阴寒死气

然而终究是渴望人间烟火

他的住处另辟了地方

还是当初蒋课亲自带他入门的

他本是爱极了自己的小院线下到了门前

却徘徊着不想再进去了那青青正在里头讲课的屋子

心中抱着一口浊气

他披散着发坐在台阶上

揪了草茎在手里胡乱撕扯着

双眸空茫茫地望着前方

心绪很快飘远了

他是他的未婚妻子

布甲却是一个被他认错了的妻子

如今正牌已经回来

他自然日日夜夜陪在他的身边

可怜柳如媚十七岁的年纪

初长情滋味就遇上了讲课

两年的时间不长

甚至不及神女寿命的万分之一

可是几百个日夜的朝夕相处

讲课的温柔让他贪恋

这终究是一场孽缘呐

若不是他还有意志能压制着

恐怕前几日就要冲入屋内

将那所谓的轻轻打得魂飞魄散

偏偏他不能

柳如妹丢开揉碎的草茎

拨了拨浓密的长发

闷头跨入院内

恰逢此时蒋克从屋子里出来

与他碰个正着

如妹

蒋克

我今日是来与你辞行的

什么

蒋克面色一凝

说道

柳如妹虽然心痛

但也知道当断则断的道理

她说

既然两年前是一场错误

我也不必再留在这地府

今日我回我的神女阁

你在你的冥王殿

桥归桥

路归路

从此再无瓜葛

蒋克皱了皱眉

难得严肃的说

如妹

你别胡闹

胡闹

柳如妹苦笑一声

心又在隐隐作痛

你就当我在胡闹吧

左右你已经有了你的亲戚

我阿以什么名分留在冥王殿

蒋克

桓玉开口

却被他打断

也不愿我离开

难道是这两年与我伸出了几份情谊

舍不得我

对不起

明知道答案的呀

怎么还奢望他有几分真情

如此就再好不过

等你的青青好了

你就可以同他厮守永生

柳如妹望了一眼讲课身后的小院子

却被他挡住了视线

他竟然担心他对他的青青不利

柳如妹冷笑一声

我柳如妹是神女

哥的神女

不是聂微的卑鄙小人

我不是

她的修为远不及冥王讲课

如果她愿意追

一定能追上

但她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止住了脚步

柳如妹又跑来寻孟婆说话

只是等着过奈何桥的亡魂繁多

孟婆便让她在旁等等

且先忙完了

这时辰

柳如妹也乖觉坐在台阶下

眼底迎着忧虑的忘川河水

正怔然出神

他听闻若有人心有执念

难忘挚爱

不愿投胎

须得跳入忘川河中等上千年

日日夜夜受铜蛇铁狗撕咬

千年过后

如心念不灭

便能重返人间

去寻前世所爱

他想着想着

忍不住倾下身子

伸手去探河水

丫头

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力

孟婆将她一把提了起来

她恍惚一阵

才发觉自己竟半个身子摇摇欲坠

几乎落下河去

你魔怔了

孟婆恨不得戳她的眉心

但见她面容凄婉

魂不守舍的

心里就软了大半

她拉着她坐在台阶上

身前是望乡台

身后是黄泉路

望川河流淌过奈何桥

雾霭迷蒙

阿婆

可有人跳过望川

柳如妹轻声问他

孟婆眯起眼

眼尾褶皱重重

镌刻了岁月的霜痕

她谋底进了沧海桑田

似在回忆过往

有的

那她忍过了千年吗

柳如妹支着下颌

双眸晶莹莹的

泛着浅浅的诗意

孟婆粗劣的手指勾起她眼尾的一滴泪

盛入一只白玉小瓶

太久了

阿婆忘了

孟婆笑着将小瓶递给她

丫头

何苦受魂魄撕咬之苦

这世上呀

没什么不能忘的

柳如妹攥捡了小瓶

我收集往生人一世之泪

倒入忘川河水熬煮陈汤

一碗下去

前尘旧梦一望皆空

孟婆苍老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米菲

凡人饮了他们的泪

自然什么都忘不了

若你当真决意放弃过往

用它装了忘川水喝下去吧

他言制于此

起身摸了摸他的发髻

轻叹道

只是

忘了便是忘了

恩怨情仇

贪嗔痴恨

你可舍得吗

柳如妹答不出话来

孟婆说完就走了

又站回望乡台上

一碗一碗的舀着汤

柳如妹的视线落在这冒不起眼的小玉屏上

神色微微动容

是摒弃前尘过往

还是继续下去

等那释然的一日

她不知如何选

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

她和蒋克再没有任何可能

他柳如媚自小就是一阁之主

被人认错施舍了两年的情谊

本就已经是啼笑皆非

藕断丝连的事

她做不来

她说了此后与讲课再无瓜葛也是真的

只是

柳如妹凝神看着手中的小玉瓶

区区一个讲课而已

她还不至于用忘了前尘往事的手段来忘了她

这样想着

柳如妹就收起了玉瓶

地府他不要再来了

冥王殿他也不会再去了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柳如妹没有关系了

丫头

你往前瞧瞧

有人请你来了

孟婆就轻唤了他一声

他怔怔

一眨眼反应过来

向着孟婆说的方向跳过去

但见那奈何桥前

一袭红衣迎风烈烈

乌发如墨

身韵风流

正是来应一月之约的北风鬼王

孟婆推了柳如妹一把

她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既如此

倒不用纠结旁的了

柳如妹走到她面前

她眼波轻忽的一瞥

修眉一扬

眉尾的小黑痣也紧跟着挑了挑

不过一日未见

任何做出这副委屈模样来

莫不是

他拿纸尖一勾他肩判发丝

笑道

在讲课处受了委屈

他咬唇

刻意忽略他语气里的探究

你上回说的可还做数吗

北风鬼王双眸一眯

流曳出一线细细的弧度

自然是做数的

怎的

你有绝议了

柳如妹不置可否

他刚刚做了决定不会留在地府

却在鬼王空留出现时想到一件事

他和讲课的婚期定在了来年三月

神女阁的长老把他送来冥王殿时还做了期限

不呆够三年不能回神女阁

如今冥王殿是留不得了

不如跟空留去一趟

他的北风

年少错付的真

心受的伤

终究会被时间抚平

他轻轻汗手

鬼孙女回禀夫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那就选个自己博爱的

没有牵扯的

鬼王空留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

抚掌道

甚好

是个伶俐的丫头

柳如妹懒得听他说旁的

直拧眉道

何时走

他迫不及待的想离开

鬼王空留的视线在他身上悠悠荡荡的晃了一圈

望向他身后

玩尔极甚

还得同讲课道个别

柳如妹一愣

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太清楚了

讲课绝计不会放他走的

不成

她不会脱

妹儿

他画质一半

讲课的身影不期而至

恰到好处的打断了他

鬼王空留笑意健深

瞧 这边来了

鬼王空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一巡

眸中恋着光

颇有兴致

正好

即使你来了

我也不用再寻你一回

他牵着柳如媚衣袖轻轻一勾

将他带到自己身边

这小丫头

我带走了

讲克眼中沉沉一片绿色

只盯着柳如媚

嗓音中隐约可闻几分怒意

妹儿

过来

他不去打

鬼王空留略略加重语气

蒋克

你独自一人

还要占了两个去

胃口都不小啊

他说着

探出长臂一拉一扯

竟把柳如妹揽进怀中

一只手搭在他纤软的腰间

姿态亲密无间

柳如妹虽然是想借鬼王摆脱讲课

却不想被他的风流沾染

真是恨上我了

鬼王空留笑眯眯的逆他手中用力

压得柳如妹跌在他的胸膛上

半个身子都紧紧贴着他颇为不适的蹙了蹙眉

忍住推开他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