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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集
直到再次接到钟臣男的电话
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通知家里的老爷子
挂了电话后
赶紧给老爷子拨了电话
说明了情况
顾老爷子年纪也大了
腿脚不是很利索
可是听闻老朋友性命堪忧
哪里还待得住
当时就吩咐家里的司机送他来了医院
他这么大年纪
出个门家里的人都要悬着心
哪里敢让他一个人去医院
顾恒的母亲便跟着一并过来了
几乎是河亲前脚刚到的医院
后脚顾老爷子和顾恒的母亲就到了
见到病房外等着几个小辈
眼睛都是红彤彤的
顾老爷子连声说道
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啊
钟家的那些糟心事
他是知道一些的
江老头去的早
留下何亲一个江老头的闺女
姜文偏偏脑子进了水
一条道走到黑
不仅不认母亲了
连忠诚南这个儿子也是当作没生过一样
何亲全部的心思就放在忠诚南这个外孙身上了
一老一少就这么过着自己的日子
可是谁也没料到
老朋友竟然就这么病了
顾老爷子走近两步
拍拍忠臣男的肩膀
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的
你外婆身体可好了
出不了事的
和亲的身体检查结果不容乐观
即使谁也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说的现实点
说不准哪天人就在睡梦中无声无息的去了
医生陆续离开
病房里气氛凝滞
表情最轻松的反倒是距离死亡最近的人
他从容的接受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不畏惧也不悲伤
你们都出去吧
我和老朋友聊聊天
和亲看向顾老爷子
又看了眼面沉如水的忠臣男
声音虽然很轻
语气却不容拒绝
到了他现在这个时候
能和多年老友见上一面聊聊天
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谁都不忍心违背他的意思
在忠诚男的带领下
几个小辈都出去了
顾老爷子抹了抹酸涩的眼睛
到床边这短短的几步路距离
他却整整走过了几十年
记忆里那个清雅秀丽的姑娘家
如今已然白发苍苍
阿茹去了
老姜去了
如今何亲也要
竟是只留下她一个老头子在这世界上
胡说八道什么呢
什么叫只留下你一个老头子
你家儿孙满堂
小辈孝顺又有出息
多大的福气呀
贺青哭笑不得的看着老朋友抹泪
原来顾老爷子不知不觉竟然将心里的所想给说了出来
孩子们长大了
都有各自的生活
哪能陪着我这个老头子
顾老爷子听了何庆的安慰
不仅没有觉得心里好受
反倒更加难受了
这把年纪
能和我说说话的也就你了
你说你怎么就这点出息呢
平日里看着精神奕奕的
谁料到竟然是个外强中干不中用的
顾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毒蛇了
到了老了也没能有所改变
好在何亲对他了解甚深
并不在意他说话难听
反倒是觉得对不住他
牢固啊
活到这岁数了
这一天早到晚到总归是免不了的
你也别为我觉得难过
我这一辈子到头了也就牵挂着城南一个
如今他身边有了静宁
两个孩子都是通透的性格
往后的日子差不了
我这心里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顾老爷子垂头抹泪
你就不想看到陈楠结婚
看到他拥有自己的孩子吗
何青青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不想
他做梦都想着能抱上重孙子
可是这身体不中用呢
这个愿望只能埋在他心里
随着他带到土里去了
虽说心里没有遗憾
但是到底还是放不下忠臣男
只要想到日后孙子结婚
竟是没有一个长辈主持大局
和亲心里就万般不是滋味
好在还有顾老爷子和他是至交好友
只能托他日后千万要替忠臣男操持着一些
顾老爷子哪里会不答应他的请求
偏偏嘴上却是犟的很
谁家的孙子谁自己管
我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管城南结婚生子的
嘴硬心软的老家伙
何亲瞥了顾老爷子一眼
不管的话
也别在这碍眼了
我有些累了
顾老爷子心里一滞
眉头一竖就要开口反驳
可是一见到他疲倦不堪的神色
那些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是替他掖了掖背角
你好好歇着吧
我明天再来看你
何亲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只是深深的看了顾老爷子一眼
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老爷子站在床边
静静的看他一会儿
才转身离开
钟臣南一直等在门外
见到顾老爷子出来
立马迎了上去
顾爷爷
我外婆
顾老爷子挥手打断他的话
他累了
已经休息了
你们就别进去了
忠臣男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的点点头
顾老爷子见他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边叹气一边朝着顾魂的办公室走去
楚青柠上前两步
站到忠诚男身边
轻轻的握住他的手
他偏头看他
眼睛里的痛苦那么沉重
阿宁
我好累啊
楚静宁心间微颤
想也不想的依偎过去
展开双臂抱住了他
他的个子不算娇小
然而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总是将他衬托的小巧玲珑
他努力的踮起脚尖
双手抬得很高
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
另一只手却轻轻抚着他的后颈
而他微弓着腰
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处
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我会陪着你的
她的脖子微微仰着
下巴也抬得老高
这个姿势很别扭也很吃力
可是她完全察觉不到不适
心里满满的都是对这个男人的心疼
楚昭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心里梗得难受
拉着陆明就不管不顾的往外走
根本不去分辨方向
这个世界上
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生离死别
可是当这种伤痛降临到自己身上时
才发现不管你多努力
也无法做到坦然接受
为什么人老了就要离开呢
孩子长大
老人老去
他们的时间永远不同步
永远有一个人要先离开
晚上的时候
宋琪得知消息后也过来了
这个在恩施混得风生水起
任谁见了都要客气的喊一声宋先生的男人
就这么趴在和亲的床头哭得泪流满面
他和忠臣男少年相识
初入何亲家里
和自家没有两样
和钦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一想到这个慈祥的长辈竟是不久于人世
宋琦的眼泪根本就停不下来
都说男人轻易不流泪
只是未到伤心愁
要不是最后忠臣男怕宋其动静太大影响到和亲的情绪
直接把他拎出了病房
谁也说不准他能哭上多久
要是平日里见到宋琪哭的形象全无
眼角红肿鼻头发红
楚金灵肯定要笑他一番
可是今日里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好在楚张和陆明两个小孩已经被劝回去了
不然被宋琦这么一哭
估计他们的情绪就要绷不住了
宋祁抬起手
胡乱游了一把脸
看向忠臣男
我和云飞他们说了
他们想来见见外婆
你是什么意思啊
岳云飞三人是忠臣南出国之后才结识的
虽然和忠臣南也是兄弟相称
但是比起宋琦
他们和何青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
毕竟没有多少相处的机会
但是无论如何
都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忠臣男也没有拒绝
只是考虑的更细致了一些
今天太迟了
明天外婆的精神头要是好的话
再让他们过来吧
哎
也对
外婆该好好休息
宋琪心烦意乱的从口袋里掏出烟
抽出一只后
又想起什么
看了楚精灵一眼
楚精灵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但是宋琪叹了口气
却是把烟又重新收了起来
目光沉沉的望着窗外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病房里的气氛沉默压抑
处静妮捏捏中臣男的手
而后松开
我去隔壁看看外婆
钟臣南轻轻点点头
眼睛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
他才转头看向宋琦
伸出了一只手
给我一支烟
这下
宋琦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动作迅速的抽出两根烟
点上以后才分给忠臣男一根
不过他心里的感觉有些微妙
怎么嫂子好像是刻意离开
给他们留出空间的
不过她也没纠结这个问题
两个毫不在乎会不会得肺癌的男人
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病房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想到一会儿楚静宁还要回来
钟臣南站起身来
抖落一身烟灰
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让屋里透气
老大
医生到底是怎么说的
你心里又是什么想法
烟头烫到了手指
松琪猛然回过神来
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和亲可以说是忠城南唯一的亲人
如今科技发达
他不相信找不出来办法延长和亲的寿命
他都有这个念头
那么忠臣男呢
忠臣男身体正了一下
停止抽烟的动作
转身看向宋琪
医生对我说了抱歉
说他们无能为力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
可是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宋琦痛苦的拧拧眉头
身体往后一仰
整个人就摔到了沙发上
发出砰的一声
去国外吧
国内不行
我们就去国外
中臣男手里的烟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抬起脚把烟头踩灭
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吸烟过度还是情绪波动太大
竟然有些变调
外婆不愿意
他说不希望自己死在异国他乡
恩只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他不想到了最后却要离开
他何尝没想过把外婆带到国外
可是这个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外婆就已经抢先说了那样一番话
她其实是看出来自己的想法了吧
可是就算如此
他除了听他的话顺其自然
已经别无选择
宋琪仰头看着天花板
好像快要窒息似的
痛苦的喘了几口气
然后突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头也不回的往门外冲去
忠臣男看着他仓皇奔出了病房
眉头紧拧
努力压下内心的痛苦和无边的悔恨
如果不是他太过自以为是
在外婆的身体检查后没有采取措施
或许
他现在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
只能被动的接受他即将离开的残酷事实
他痛苦的抹了下脸
手心一片冰凉
啊
你都是我的错
身后依偎上来的身体
那般柔软和温热
他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失意
然后是他哽咽的声音
不是你的错
是我们的错
是他们在享受着外婆的爱护的同时
却忽略了他正在一步步迈向苍老
忽略了他刻意隐瞒的虚弱无力
他的脸靠在他背上
低声的
悲泣的哭了起来
病房里的烟味呛人
他边哭边咳嗽
喉咙隐隐疼痛
而这份疼痛渐渐蔓延至全身
等道中陈楠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之时
连忙抱起他
把他放到了床上
不哭了
安妮
不哭了
他轻声哄着他
将他娇小的身体完全抱在怀里
手掌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发
他的后背
他的脖颈
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的手掌也在隐隐发抖
他们就像是溺水的人
把彼此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紧紧抓住不敢放开
病房门外
去而复返的送起脚步一顿
压在门把手上的手轻轻松开
身体一转倚在墙上
表情十分痛苦
这一晚
中痴南几乎一夜都没睡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
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结果没过多久
突然就在梦中惊醒
伸手一摸额头
才发现出了一头的冷汗
楚青宁睡得也不踏实
钟臣南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
他就醒了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手却已经摸索着还上他的腰
含糊不清的问道
醒了
嗯
几点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低低的听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