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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建言三年
一一二九年五月
离开江宁已有两月
李清照和赵明诚来到了池阳
也就是今安徽池州
时值初夏
日暖风乡
山明水秀
花木繁盛
鸟鸣周啾
自然的美丽清新让两人心上的阴云渐渐散去
李清照尤为开心
虽说夫君犯了错误
被免了官职
但无官一身轻
此前隐居青州的青宁时光让他留恋回味不已
眼前离目的地江西越来越近
那种对安静闲适生活的向往也越来越强烈
乱世之中
寻找一处可以避风的港湾
夫妻俩在山水田园之中读书写字
研州金史
过最寻常的日子
就这样老去
此生也算圆满了
这只是李清照内心的想法
至于赵明诚
他是否还在做着付出为官的梦
他看不透他的心思
人与人之间的了解
原来是如此之难
二十多年的婚姻
心心相印的时候有过
彼此琢磨不定的时候也不少
眼前他带着他走进赤羊城
安然接受来自这座小城的礼遇和迎接
未来仍不可预期
李清照和赵明诚乘舟从赤阳城北清溪镇
也就是今夏清溪
沿清溪河而上
经城南通远门外的桃花渡
从济川古浮桥之下穿行而过
抵达池阳城府城抵时最大的水域码头南门水布头
池阳郡守刘子宇带着一班人早已在此迎候
刘子宇与赵明诚同朝为官
也是旧时
他对李清照夫妇非常热情周到
安顿好之后
他还带他们领略池阳的山水之美和风土人情之趣
刘子宇甚至建议赵明诚可以将家安在池阳
是稍作休整之后继续前行去往预定的目的地
还是就此止步留在这美丽水乡
李清照夫妇还没来得及做出决断
高宗的诏书又一次不期而至
令赵明诚继续前往湖州任职
李清照与夫邪引的梦又一次被击碎
他心里是万般无奈
千般不舍
而他却欣喜雀跃重返官场
这纸诏令是否也意味着之前的逃跑行为得到了皇帝的宽恕
高宗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罢了赵明诚的官又重新启用
也许授于赵明诚尚在朝中任要职的两位兄长从中斡旋
也许是因为高宗以己夺人
皇帝尚且自顾逃命
臣子有如此行为并非不可饶恕
也许是因为其实的南宋可以任用的人事已少之又少
总得有人把控局面
就算摆一个虚空的架势
也要维持朝廷表面上的完整
按照朝廷惯例
赵明诚在接到任命赴湖州上任之前
还应过去上殿
先去健康
这年正月
高宗在江宁将江宁改名为健康
他要去健康觐见高宗皇帝
面授圣谕
官复原职
赵明诚绝处逢生
他深感皇恩浩荡
决定即刻启程
并把李清照和那些贵重的文物都托付给了刘子宇和另外两位同在池阳的熟人
时任江东宣武使的刘光适和时任御前清军都统治的成全
六月十三日
是一个令李清照刻骨铭心的日子
不管有多么不愿面对
离别还是硬生生的来到眼前
李清照要送赵明诚一程
他们从南门水埠头乘船
穿济川桥
过桃花渡
走完一段短短的水路
他就要弃舟登岸
从陆路官道去面圣了
济川桥本是摆渡两岸分隔之人
使之重新愈合
如今这桥却让那一对卷里天各一方桃花渡这样诗意碗粒的地名
适合生长爱情
生长花好月圆的故事
如今缕缕柔波里
却深锁离情和忧伤
船为什么行得如此之快
时间能否在此刻慢下来一些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分离
但不知为什么
独有这一次让清照如此牵动心魄
船停了下来
他带着行装上了岸
他留在船中
看着岸上的他
多年以后
与他天人永隔
回首如梦往事
他仍清晰的记得他当时的样子
葛衣暗巾
精神如虎
目光灿灿摄人
望舟中告别
他记得他穿的什么衣服
戴的什么头巾
他记得他的神采飞扬
目光灼灼
他看起来那么喜悦和振奋
他有没有不舍于留恋
他有没有他千万分之一的柔肠百结
心事重重
或者他只是将这看作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小别
不久之后
他在湖州安队下来
会接他去
他们还是恩爱的夫妻
会携手走完下半生
看着他这副样子
他心里很不喜欢
他如此沉重受伤
而他却如此轻松满足
想到将来他要孤身一人留在池阳
面对种种
他再也控制不住
向他喊道
如果赤羊城遭遇金人袭击
情况危急
我该怎么办
肌手摇
应曰从重
必不得已
先气辎重刺衣背刺舒侧卷轴刺骨气独
所谓宗气者
可自父报
与身俱存亡
勿忘之
遂食马去
这是垂垂老矣的清照在金石录后续中的记述
那临别的场景
到死怕都不会忘记
己手就是将手作脊状
拇指竖起
食指向前伸
是志得意满
还是不以为意
他可曾想过离开之后他的安危
孤苦和无依
他只是做出这样的手势
在岸上远远的回答他
和众人一起逃跑吧
万不得已之时
可依次把大宗器物
衣背
书册卷轴等丢下
唯独李乐宗器要随身携带
与其共存亡
这就是他给的答案
有命令式的冷静
有漫不经心的漠然
没有一一惜别
没有千叮咛万嘱咐
没有执手相看泪眼
甚至连一句珍重都没有
他只是指示他如何取舍和守护文物
他要他与宗气共存亡
那如果宗气不保
他的生命是否就不再重要了呢
他不是不爱他
只是他最爱的是自己和金石
他说完这些话
便策马绝尘而去
留下他呆呆的坐在船中
告别不过是有人奔向了明天
有人还留在昨天
他凝住的是未来
而他却一直在回望过往
或许会永远的留在昨天
他上了岸
他还在水中
这是否是一种隐喻
他以致各种牵绊于不顾
心无挂碍的奔赴前程
而他仍在思念的海中沉浮烟柳
何时能脱离苦海
抽身上岸
他走后
他的世界一片空茫
唯一能给他安慰的是
还有他的讯息值得期待
在时光缓慢的挪移之中
又一个七夕来到
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节日
传说中被狠心的王母分隔于银河两端的牛郎织女会在这一天踏上鹊桥
来一场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团圆
想到牛郎织女尚且能够相会
自己却与赵明诚分隔两地不能相见
离情别恨搅扰得李清照心意难平
于是一手行湘子七夕
笔落辞城草蓟明
穷经落梧桐
正人间
天上愁浓云
皆月地
关锁千重
纵浮茶来拂茶去
不相逢
星桥鹊架
经年才见
想离情别恨难穷
牵牛织女莫是离中
甚上而晴
煞而雨
煞而风
天地之间已有隐隐的秋意
蟋蟀隐匿在草间不断鸣叫
梧桐叶子似乎也被这鸣声惊到
簌簌下落
这种凄然景象
不由让人心头涌起浓稠人间愁
天上也愁
想到牛郎织女在云为街
月为地的天界
被浩渺银河阻隔
被种种天界律令封锁
纵然有连通天地的木筏来来去去
他们却无法乘舟相逢
就算有鸟雀搭桥
一年也才见得一次
那种离情别恨该如何深重
牛郎织女总是长时间处在离别中
风云变幻的天界也和这阴晴不定的人间一样令人忧心
这首词中
清照看似处处在写牛郎织女的离情别恨
实际上无时不在倾吐自己内心郁积的思念和孤独之感
在这陌生的池阳
李清照虽有刘子宇等人的照料
但他们毕竟不是至亲之交
又怎么能理解这样一个流落异乡的独居妇人的感受
纵拂茶来
拂茶去
不相逢
据西晋张华在博物志中记载
古时有一个居于海岛的人叫木筏出海十几天后看到日月星辰
又见一片朦胧云海之中矗立着精美宫殿
远远有一位女子在织布
后来走到一条河边
看见有一男子牵着牛
让牛在河里饮水
后来这人才明白
他所建的宫殿是天宫
织布的女子是织女
那位牵着牛的男子便是牛郎
此后这人便驾船往来于大海和天河之间
浮查能连通天上人间
但无法让离别的人相逢
这句词满含着悲剧意味
似乎成了一句嗔语
预示着李清照和赵明诚在视臣聚首的日子已所剩无几
甚上而晴
少而雨
上而风
这动荡的局势
莫测的未来
使得清照再次陷入精神的愁苦之中
新曲诉诸于此
之后
还要面对现实
明月照天涯
又照重逢的脸庞
只是月有长远
而人何时能重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