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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李志强的秘书来家里寻找父亲

带他去了成立起来不到两年的省工商管理局

在一间四壁立满了绿色铁皮柜子的办公室

有人问了他一些问题

经营方式

公司目标

现有资产

人员配备什么的

他如实回答

还提到了三个合作商店

信多县的进美商店和炖珠商店

西宁市的西门杂货店

对方没表示任何意见

就让他填了表

然后发给他一张盖了钢印和大红章子的营业执照

父亲捧在手里看了半晌

才意识到事情办成了

也就是说

信多贸易公司宣告成立了

信多贸易成立的当天

家里有了姥爷姥姥的笑声

这样的笑声消失了很久

当他出现时

连两个老人都有些吃惊

姥爷说

你在笑

笑什么

姥姥说

你也在笑

你笑什么

他们的笑声当然跟沁多贸易无关

而是才让回来了

才让穿着一身蓝色卡其布的中山装

一双棕色皮鞋

头发剃得很短

戴了一副黑色带墨框的眼镜

看上去又斯文又精神

他用藏族人的礼节

分别抱住姥姥

姥爷和父亲

嘴对嘴行了接吻礼

然后打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拿出一些果脯

茯苓饼

金丝小枣和京都苏糖

捧到姥姥怀里

又拿出两瓶桂花陈酒

一只用油纸包着的烤鸭

捧到老爷面前

酒和鸭子是哈峰老师送的

才让上大学之前已经有四年以上工龄

按规定可以带工资

加上他成绩优异

一直拿着奖学金

不仅不需要家里供他上学

还能像从前一样给家里贴补钱

姥爷姥姥把礼物放起来

说是人齐了再吃

以后的几天

家里不断会出现笑声和彼此的问候声

母亲回来了

当他从救护车上下来时

才让正好在往家里挑水

看到母亲后

放下水桶就扑了过去

阿妈啦

阿妈啦

他抱着母亲行了贴面礼

又行了接吻礼

惹得过路的人都停下来观看

汉族人指亲民

小孩成人之间没有这样行李的习惯

母亲冲路人笑笑

拿着行李

叫上司机

快步进了小巷

才让挑着水追上母亲

说 阿妈了

听说生别离山医疗所越办越好了

母亲说

敖爷

你什么时候去看看

过完春节我跟你一起回吧

在北京

我梦见桑家阿爸了

母亲的回来惹出了姥姥的眼泪

虽然所有人的离家远去都会让姥姥心存悲伤

但母亲的常年累月不回来却超越了她的承受能力

她见了哭

走了也哭

一种先天的

因牢固而敏感而痛苦的母子情分

在他这里变成了一泓泉水

随时都会冒出来

慢唤而去

母亲也哭了

拉着姥姥的手说

对不起

我本来应该守着你们

姥爷说

你哭什么

苗苗已经是坐小汽车的人了

台让说

姥姥啦

你流的是高兴的眼泪吧

我尝一尝是甜的还是咸的

说着抱着姥姥

舔了舔她的眼睛

味道好的很嘛

又咸又甜

姥姥笑了

还有甜的眼泪

你刚刚吃过糖了吧

舌头黏糊糊的

母亲说

赶紧做饭吧

司机还要回去呢

晚上央金来到家里

父亲问他春节是在西宁过还是去沁多学校过

他说他就是来问问的

江阳和梅朵结不结婚

结的话就让洛洛来西宁

不结的话

他就去沁多

母亲说

接不接等江阳和梅朵回来了再说

你还是让洛洛来西宁吧

一大家子都在这儿

等过了初五

你再跟他回信

多才让也要回

杨金说

欧耶

我听姐姐的母亲说

你脸色不太好

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也没有

那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好着呢

吃了晚饭

央金就走了

他差不多还是一个星期来一次

从来不住

尽管姥姥恳求过许多次

你住下吧

这里离单位也不远

两个老人操劳惯了

很希望平时家里有人

让他们今天揪面片

明天扯拉条

他们说不动央津

也说不动铺赤

扑赤上的民族学院在西宁东角

远了点

交通不便

不可能每天来回跑

最多一个星期来一次

琼吉已是大四学生

再有一个学期就要从西北大学毕业了

过了一天

扑赤放假了

她秉承了阿爸阿妈的天性

是个文静勤快的姑娘

每次回来都要抢着干活

好像这里是帐房

她是帐房里的年轻女人

活儿就得由年轻女人干

姥姥看他想干又不会干

就手把手的教他和面

擀面条

包饺子

蒸馒头

烙锅盔

摘菜切菜炒菜等等

两天后

琼吉回来了

姥爷姥姥又意外又高兴

你不是不回来吗

说假期要去北京旅游

琼吉不回答

布赤说

才让哥哥回来了

他去北京干什么

琼吉见了才让后

突然就不说话了

像个哑巴

甚至都不会多望一眼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跟财量的距离不是远了

而是更近了

在他尽量回避对方的眼睛里

有着爱恋着的羞涩和矜耻

有着藏起来的热情和奔放

有着把真爱一点点给予的收敛和节俭

他似乎知道

只要他和他互相望一眼

彼此就都是一种含情脉脉的射击

击中的不是眼睛

而是心

父亲和母亲对视着

诡意的笑了

姥爷在厨房里大声说

琼吉 你过来

把这几瓣蒜剥了

财让说

我来剥

布赤说

你们两个一起剥吧

剥蒜的时候

财让问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琼吉低着头说

还没想好

这样吧

我们一起去草原

看看家里人

然后我送你去西安

再回北京

穷极甜蜜的答应着

最后回到家中的是我和梅朵

我们从兰州师范大学毕业后

梅朵留校成了艺术系最年轻的声乐老师

我选择了回阿尼玛青州

因为我喜欢那种一出周围就能看到辽阔草原的感觉

还因为州上有王石书记的关照

我有足够的时间复习功课

考研究生

考兰师大的古典文学研究生是梅朵的主意

她希望我能跟她在一起

永远 一辈子

这当然也是我的希望

只是有些遗憾

我必须离开草原

考上后 我说

我为你做出了重大牺牲

放弃了整个阿尼玛星草原

梅朵说

好像草原是你的

难道不是吗

草原上的雪窝子

那是我们最初的天堂

梅朵说

小时候我听阿爸说

天堂在人的心里

你在哪里

天堂就在哪里

我上大学是带工资的

读研究生也带着工资

每月五十多元

我习惯于把每月从州上寄来的工资交给梅朵

梅朵秉承了藏族人对待金钱的全部态度

不看重

不积攒

不细算

有多少花多少

花掉的钱里包括了我俩每月寄给姥爷姥姥的二十元赡养费

尽管姥爷姥姥也许并不需要我们的钱

这些年

父亲和母亲依然是这个家的经济支柱

母亲的工资大部分是要寄回家的

父亲虽然没有工资

却用从不间断的包裹改善着家里的生活

还用强巴案平反后补发的工资承担了家中最重要的一笔开支

穷急和铺斥的学费和生活费

梅朵在学校有单身宿舍

但按照学校规定

我不能在那里过夜

作为研究生

我必须回到集体宿舍

作为青年教师

梅朵必须拿出结婚证才可以避免干涉

所以我们总是在白天见缝插针的完成我们的青春嗜好

性急而匆忙的延续着我们越来越美妙的柔情蜜意

我们的打算是

我研究生一毕业马上结婚

后来主意又变了

这个春节必须结婚

学校正在盖教师住宅楼

没多

结了婚说不定就能分一小套

所以我们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大家

我们要结婚了

母亲说

这个春节来不及

你们可以先把结婚证领了

五一时再办婚礼

我看看梅朵

梅朵说

阿妈啦

哪有这样的

要是不办婚礼就把结婚证给别人看的话

我们会不好意思的

心里也会难过

我说

我们是藏族人

大家的祝福

喜庆的歌舞才是幸福的开始

光凭一张结婚证算什么

父亲说

这是大事

你们应该提前跟我们商量

我有些憋不住了

我们到哪里去跟你们商量

这些年都是各忙各的

我们很难见到你们

你们也没有时间过问我们的事

我们只好自己决定

说实在的

本来早就该结婚了

就是因为谁也不催

谁也不问

推到了现在

可是阿妈说还要推

那就是反对我们结婚了

梅朵说

就是人家的阿妈见女儿大了

就会今天准备这个明天准备那个

没等结婚

嫁妆就落满了帐房

还有婚礼上穿的彩色藏袍

花圃芦靴子

蜜蜡的项链

玉石的镯子

绿松石的戒指

天天念叨着雪山大帝为女儿祈祷

给女儿洗澡洗头梳辫子

可是我的阿妈就知道往后推

春节推到五一

到了五一

谁知道又会推到什么时候

说着眼泪汪汪的

就这样

我们没来由的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但我跟梅朵是有区别的

我是真的有些埋怨父母

而梅朵却带着女儿的撒娇

似乎在表达一种更深的爱恋和更彻底的拖赖

不禁听不出一丝的怨

一丝的恨

反倒让人觉得他比亲生的还要亲

他在向阿爸阿妈传授一个亲生女儿最最单纯的愿望

结婚一定要高兴

我们自己高兴

也要让所有人高兴

不办婚礼

就看不到别人的高兴

看不到别人的高兴

光我们自己高兴有什么用

我们自己也就不高兴了

姥姥说

你们每次回来我都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哪里没催过

是你们自己拖着不结

没多说

姥姥你别说了

我说的不是你和姥爷

我说的是阿爸阿妈

父亲说

我们的确有忙不完的事

你们要理解

而母亲用一个女性的细腻和温柔

体察到了我的眼中和每朵花中贴心贴肺的感动

生养了他的阿妈已经去世了

那个叫赛毛的女人为了营救一个叫强巴的人

被洪水冲走了

这孩子从此不是没有了阿妈

而是有了一个新阿妈

一个跟亲阿妈一样的新阿妈

母亲说了声对不起

一声哽咽

眼泪夺眶而出

这之后

母亲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便决定了我们的婚期

马上

立刻

全家人忙起来

父亲准备卖给西门杂货店的一卡车肉

昨天来了马福禄

已经付了钱

本来父亲打算把这些钱全部投到生意上

现在拿出了一部分

让母亲领着梅朵去买衣服

去买梅朵提到的米蜡的项链

玉石的镯子

绿松石的戒指

梅朵一看项链和镯子那么贵

死活不要

说他就想要两身衣服

一身红颜色的汉服

一身有点草原气息的藏袍

当然还有高跟鞋和两条漂亮的纱巾

母亲买齐了这些

让梅朵在家里试衣试鞋

父亲见了说

好看 好看

又轻轻摇头

私下里对母亲说

女人没有好的首饰

就像好马没有好鞍子

项链

镯子戒指是增幅的物件

不能少了

藏族人讲究这个

再说对梅朵来说

这里既是娘家又是婆家

不能缺了主要的

还是给她买了吧

母亲说

花多了你的钱

我怕影响你的生意

没关系

钱花了再赚

母亲就又去买了回来

当他拿出米蜡的项链

玉石的镯子要给梅朵戴上时

梅朵抱住母亲亲了好几下

然后激动的哭了

绿松石的戒指是我给她戴上的

她说

你别想的太美

我不会感谢你

说着还是扑过去抱住了母亲

藏族人的习惯里

单数吉祥

婚礼便定在初三

酒席定了五桌

父亲说

我们不能越活越不体面

当年洛洛和杨金的婚礼是在院子里办的

对此

我们一定办到饭店去

然后催促杨金再给洛洛打电话

让他初三以前务必赶到

但电话不是央金打的

是央金在邮电局央求穷急打的

我已经打了五次了

催他赶紧回来

他总说 忙

我知道

忙也是真的

那么大的学校的一个校长

但我讨厌的就是他的忙

我不想再理他了

琼吉大惊小怪的说

是不是他不爱你了

央金说

那倒不会

琼吉又问

你爱他吗

央金想了想

没有回答

琼吉说

要是你爱他

就应该义无反顾的回到他身边去

我爱他

也爱西宁

西宁毕竟是省会城市

琼吉用他特有的尖嗓门大声说

一座城市就能把爱情顶替掉

那算什么爱情

央金摇摇头

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没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那当然

为了爱

我可以舍弃一切

包括这个地球

杨金说

你连地球都肯舍弃

那你要去哪里

上天嘛

琼吉说

不是上天

是上天堂

人间不能爱

就去天堂里爱

央军打了个寒战

开始拨电话

通了以后

把话筒交给了琼吉

琼吉说

洛洛叔叔

你什么时候来西宁

洛洛说 快了

就是说哪天启程你还没定

洛洛叔叔

你听好了

我给你打电话是最后通牒

如果你明天动身

我们保证你将继续幸福的拥有押金

如果你初三这天才感到西宁

不仅我们不会理你

你也将惨痛的失去央金

因为你必须带着央金出现在婚礼现场

还因为你要带着自己的爱情去祝福别人的爱情

否则

就算你们出席了

也不会带来好结果

乐乐是个实在的人

听不出穷极的话里半真半假的夸张成分

半晌不吭声

突然问

后天启程行不行

不行

奥爷

我听你的

明天就动身

琼金又说

我们在等你

央金在等你

都望眼欲穿了

他放下电话

对央金说

威胁生效了

杨金说

行啊

挺会说的

你到底是大学生

洛洛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副校长藏红花两天后赶到西宁

初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