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欢迎收听著名台湾女作家林海音的短篇小说集城南旧事演播
黄眼睛小黑第十七集
妈妈那条淡青色的头纱借给我跳舞用
她在纱的四角各坠上一个小小铃儿
我把纱披在身上
再系在小拇指上
当作麻雀的翅膀
我的手一舞动
铃就随着响
好听极了
举行毕业典礼那天
同时也开欢送毕业同学会
爸妈都来了
坐在来宾席上
毕业同学坐在最前面
我们演员坐在他们后面
童子军维持秩序
神气死了
他们把童子军棍拦在礼堂的几个出入门口
不许这个进来
不许那个出去
典礼先开始了
韩主任发毕业证书
由考第一的同学代表去领取
那位同学上台领了以后
向韩主任鞠躬
转过身来又向台下大家一鞠躬
大家不住的鼓掌
我看这位领毕业文凭的同学很面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哎
我真傻
每天在一个学校里
当然我总会见过他的呀
我们唱欢送毕业同学离别歌
长亭外
古那边
芳草碧连天
夕风红柳的麦上
我还不懂这歌词的意思
但是我唱时很想哭
我不喜欢离别
虽然六年级的毕业同学我一个都不认识
轮到我们的麻雀与小孩上场了
我心里又高兴又害怕
这是我第一次登台
一场舞跳完就像做梦一样
台下是什么样子
我一眼也不敢看
只听见嗡嗡的
还夹着鼓掌声
我下了台
来到爸妈的来宾席
妈妈给我买了大沙果
玉泉山汽水和面包
我随便吃了喝了
童子君管不了喽
我并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坐在爸妈身边
便站起来左看右看的
也为的让人家看见我就是刚才在台上的小麻雀
忽然一晃眼儿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脸影
是坐在前边右面来宾席上的
他
是他侧过头来了
果然是他
我不知怎么
竟一下子蹲了下去
让前面的座位遮住我
我的脸好发烧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低下头想
他怎么也来了
是不是来看我
在那青草丛里
我对他讲过学校要开游艺会和我要表演的事了吗
如果他不是来看我
又是来看谁呢
我蹲在妈妈的脚旁太久
妈轻轻的踢了我一脚
说
起来呀
你在找什么
我从座位下站起身
挨着妈妈坐下来
低头轻轻的吃砂果
眼睛竟不敢向右前方看去
妈妈笑笑 说
你不是说今天是特别日子
童子军不管同学吃零食的事吗
为什么还这么害怕
谁说怕
我把身子扭正过来
这个大沙果是很难吃完的
因为我的牙
我吃着沙果
一边看台上一边想心事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他的弟弟
一定是他考第一的弟弟
在我们学校
就是领毕业证书的那个
我差点喊出来
幸亏砂锅堵在嘴上
我只能从鼻子哼了一声
嗯
游议会仿佛很快的就闭幕了
我们都很舍不得的离开学校回家
回家来我还只讲游议会的事情
说了又说
说了又说
好像这一天的快乐我永远永远都忘不了
爸爸很高兴
他说我这次期考居然进到十名以内了
要买点东西鼓励我
要继续努力呀
一年年的进步上去
到毕业的时候
要向今天那个考第一的学生代表同学领毕业证书
想一想
那位同学的爸爸坐在来宾席上该是多么高兴呀
他没有爸爸
我突然这样喊出来
自己也惊奇了
他准是我所认为的那个人的弟弟吗
幸亏爸爸没有再问下去
但是这时候却引起我要到一个地方去的念头
晚饭吃过了
天还不太晚
我溜出了家门
在门外乘凉的人很多
他们东一堆西一堆的在说话
不会有人注意我
我假装不在意的走向空草地去
草长得更高更茂盛了
拨开它要用点力气呢
草里很暗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也不知道它在不在
我只是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就来了
它没有在这里
但是墙角可还有一个油布包袱
上面还压了两块石头
我很想把石头挪开
打开包袱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但是我没敢这么做
我愣愣地看了一会儿
想了一会儿
眼睛竟湿了
我是想
夏天过去
秋天冬天就会来了
他还会常常来这里吗
天气冷了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
他的弟弟到外国去读书
那时他呢
还要到草地来吗
我蹲下来
让眼泪滴在草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我曾经有过一个朋友
人家说他是疯子
我却很喜欢他
现在这个人
人家又会管他叫什么呢
我很怕离别
将来会像那次离别疯子那样的和他离别吗
地上有一个东西闪着亮
我捡起来看
是一个小铜佛
我随便的把它拿在手里
就转身走出草地了
经过大槐树底下的时候
一个戴着草帽穿着对襟短褂的男人向我笑眯眯的走过来
他说
小姑娘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啊
我看看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呢
我立刻递给她
这是哪儿
来的呀
你们家的吗
不是
我忽然想起
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
我怎么能随便拿在手里呢
于是我就指着空草地里说
喏
那你捡来的
他听了点点头
又笑眯眯的还给我
但是我不打算要了
因为回家去爸爸知道我在外面捡东西也会骂的
我就用手一推
说
送给你吧
谢谢你哦
他真是和气
一定是个好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