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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集
此时老汪已经说不出话来
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秀苗
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秀苗哭着说
你咋这么傻
咱家再穷
也不会缺你的吃喝
我会一直养你到老的
你还怕什么
再说
再说你至少你要活到孩子出生啊
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没有了爹
老汪的眼里闪出一丝光亮来
好像是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一样
他笑着点点头
一只手却摸到剪子把柄
一下子抽了出来
顿时血流如注
像一股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一下子流了一炕
血红血红的
触目惊心
老汪就这么走了
没有留下一点点的痕迹
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家一样
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就给秀苗留下了一个大大的肚子
和无限的思念与苦痛
谁能相信
这样的一个好人
最终会这样死去
为了不牵连别人
为了别人更好的生活
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死亡
这个打击对于秀苗和这个家庭来说
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
让原本还充满希望的一个家没有了希望
也让这个家重新回到了死气沉沉的境地之中
怎么办呢
这个家该怎么办呢
没有了顶梁柱的家
还能是家吗
秀苗不敢相信
也不敢去看海林
此时的她更加痛苦
用心如刀绞来形容是不为过的
在众乡亲的帮助下
老汪的后事简单的处理完毕
把他埋在北山的玉米地边
孤零零的一个坟头
一堆黄土埋住了他
秀苗一连数日都守在坟前
看着满地的庄稼
眼前幻化出他的影子
仿佛那个勤劳的人还在地里干活呢
并不时的回头深情的看看自己心爱的女人
秀苗此时已经没有泪可流
她觉得再流就要流血了
一个人的悲痛到底有没有尽头
老天为什么总来折磨一个柔弱的女人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只坐在那里呆呆的发愣
广阔的天空黑沉沉的
厚重的如同生台的山岩
没轻没重的压迫下来
仿佛要压扁这个世界
苦命的人哪
在这里喘不过气来
心中郁闷的要命
他心灰意冷
觉得要活不下去了
他痛苦的用手扒着坟上的土
想着是不是有个缝隙自己也能钻进去呢
他去躲清静了
留下一个孤单的女人在这世间活受罪
他真的受不了
小苗
回来呀
快回来呀
不能够啊
山下传来海林痛苦的呼唤
把她从梦幻中拉了回来
是啊
不能够啊
不能够
要活下去
他若走了
海林怎么办
他可怎么活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呢
连见见世面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王婶儿在几位乡亲的搀扶下
一步一步蹒跚着来到了他的身边
孩子啊
想开点吧
这世道就要想开点儿
多为活着的人想想吧
王婶儿一脸的沧桑
没有痛与悲
她早就读懂了世间这部书
秀苗站起身扑进她的怀里
无声的啜泣着
身子一天天的沉重了
他肚子里的孩子也像地里的庄稼一样
要来到收获的时刻
他一天天的在地头上转来转去
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老实本分
世世代代都把土地和庄稼视为生命的海林
这一晚
她躺在炕上挨挨夜夜的哭了很长时间
秀苗听着男人像女人一样的哭嚎
心里的滋味更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把来宝哄睡了
便起身避开这个闹人的哭声
不知道怎么
出门便来到了自家的田地边
月光下
他痴痴呆呆的看着自家的田地
却觉得丰盈的庄稼是一块巨大而沉重的石板
结结实实的压在他的身上
想卸都卸不掉
此时他觉得一家人已经穷途末路
无处可走
这时候想想刚刚走的老汪
他竟然觉得他走的路反而是一个解脱
是一种解放
他突然觉得
老汪的选择未必就是错误的
这一刻
让人觉得活着真的没有了意义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
恨自己不能把这些活儿都扛起来
他这样自责已经无数次了
有什么用呢
她毕竟是个女人
不能有男人那样的本事
种地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
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他手里的烟袋里所飘出的烟味让他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烟袋锅子一明一暗
看见秀苗回过头来
他便说话了
秀苗
这事儿不怨你
种地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情嘛
是柳大哥来了
他的话说到了秀苗心坎里
他不禁掉下了眼泪
秀苗
你得靠住一个男人啊
不然你这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柳大哥里话里有话
不明说
却让他听出了味道
哎呀
我不想拐弯抹角了
就直来直去的说了
我家里屋里那个呢
哎
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真仇人
我不想就这么绝户了
他停了一下
竟然伸出手来摸摸绣苗的肚子
哎呀
真是块好地呀
如果我种子种在上面也能开花结果
你家的地我全包了
你看咋样
月光照耀下的一幅嘴脸
竟然是这般丑陋
让人觉得他是这样的恶心
没想到啊
这颗男人的心是这样的黑暗
让人愈发看不清
看不透
以前秀苗还格外的高看他一眼呢
屡次三番的救他于水火之中
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
这一刻
他不知道这世界还有什么是真正的情感
他好像被一身的污垢给藏匿起来
才会有这样一个好人的模样
现实就是一面镜子
美与丑都映照的如此分明
让人不能不睁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