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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集

老爷子也没关门

只是静静的看着早已被搓磨的没了人形的老太太

口吻淡淡

大夫说你病了

为何不肯喝药

老太太惊异不定的看向早已凉透的药碗

艰难稳住心神

挤出一句

我没病

不用喝药

没病

老爷子意味不明的喝了一声

顺着老太太惊恐的视线看向床头的药碗倘圈

没病

没有

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只是受了些惊吓

我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没错

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老爷子闻言

仿若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

顿了下

失笑出声

也是

艾夫说的话

有时的确是做不得纯

究竟是身病还是心病

也的确是没人会比自己更为清楚

你若说自己不曾生病

那大约也就是真的没病

对吗

老太太死死的抠着掌心

不敢去看老爷子的脸色

老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宛如惊了魂的恶鬼一般的人

眼底潮色渐浓

虽是不曾生病

可晕死在外到底不是件体面的事儿

也容易招惹是非笑话

好生在家歇着吧

这偌大的汤屋可是家中目前最好的住处

你一人静心养着

无人打搅

将来也很快便能病愈了

你可千万记得好生养着

别再出差错了

也别辜负了孩子们待你的孝心

老太太仓皇又惊恐的反复孽乳

干涸开裂的嘴唇说不出话

老爷子却彻底失了听他言语的耐性

眼睁睁的看着老爷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老太太双目赤红

神经质的撕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魔怔似的直着眼睛喃喃

我没病

我根本就没病

我不可能给你们害我的机会

谁都别想害我

你们送来的药都是有毒的

我不喝

你们都是想毒死我

全都是想毒死我

哗啦一声脆响

老太太挣扎出最后一丝力气将药碗砸碎在地上

听到动静的徐三叔愁眉苦脸的出来

探头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啊 父亲

母亲 这

明日再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你每日挪出点空闲来

把药送进去

吃不吃在他

别的不必多管

徐三叔听完

头疼的抓了抓后脑勺

哎 哎呀

我娘这性情啊

是越发古怪了

要不我明日先进城去把我二哥叫回来

老太太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个没出息且胳膊肘往外拐的糊涂膏子

自打徐二叔进城做了账房

老太太瞧着他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横竖都是挑刺的脸儿

他劝的话不见得管用

徐二叔说的

保不齐能行

老爷子背着他嗤笑一声

大夫请来了可去瞧瞧

神华跟你二哥说便可

回不回随他

许三叔拧巴着脸嗯了一声

老爷子望着无边的夜色

眼底见天沉沉

闻刀子磨肉太久

有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磨得差不多了

等家中进来

该忙的事都忙过

也许就是时候了

次日一早

徐三叔忍痛暂时抛下了酿酒坊里的活儿

一大早就赶着去了县城

为了省时间

他还是骑了徐敖牵回来的马去的

一路匆匆

起了个大早要去地里的村民见了

满脸唏嘘

这是赶着给家里老太太请大夫去了吧

听说昨儿个还闹起来了

省里可快别说了

昨个徐家老太太是被我家常贵赶的骡车惊着的

当场就晕过去了

徐家人性子善

送了老太太回去也只是忙着请大夫抓药

半句众话都没对着长贵说

回去后家里二老知道了

亏得一宿没合眼儿

只等着今日赶着去徐家看看呢

边上有昨日见着的人撇嘴

哎呀

你何苦急着把事往自家身上揽

昨天说是冲撞惊着了

实际上你家长贵赶的骡车跟徐家老太太还隔着老远呢

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话说回来

徐家这个老太太是古怪

家里儿孙各顶各的争气孝顺

见她病倒了

几个儿媳轮着在床前端茶递水的伺候

生怕有一丝的不周到

可这老太太瞧这倒像是半点都不领情了

听说在家里动辄就是摔摔打打的发脾气

冲着谁都没个好脸儿

我嫂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嘀咕

岂止是摔摔打打

昨天我跟着长贵去徐家陪不是

老太太

当场就差点把药丸刷许敖他娘脸上了

要不是徐家老爷子去了

还不知该怎么守场

有人听了

暗暗砸舌

徐敖他娘泥人一样的软和性子

徐家肘里几个派人也都和气的很

咋就摊上这么个蛮横的老婆婆呢

哎呀 可说呢

徐家老太太一直就不跟村里谁来往

瞅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到了家只能是更刁难人的

哎呦

也是难为徐家这些扎了堆的好性子去围着伺候

关于徐家老太太的古怪性子

在村里不动声色的传开

紧接着徐家一日一唤请来的大夫更是证实了村民口中的言论

这日来的大夫是个火爆脾气

黑着脸还不等出了徐家的大门就恼了

不可理喻

你家儿子和孙子赶了八十里路把我请来

不是受你这口疑神疑鬼的嫌弃的

老夫行医半辈子

从未被人质疑

到你嘴里倒成了杀人害命的庸医了

你病的都只剩下这半口气吊着了

你以为距阎王殿还有多远呢

你这样不知好歹

总之

大夫徐傲蛮是歉意的把说好的枕巾奉上

苦啸道

老太太病中难受

说话难免不中听了些

劳你多宽待几分

别出恶言计较

大夫憋了一肚子的火实在找不到地方撒

见了徐家全是愧涩的一张张脸

头疼摆手

罢了

我跟一个将子之人计较什么

他摊开徐敖的手

病没看成

这枕巾我不能收

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

不妨帮我找个代步的车送我回去

徐敖痛快应下了

徐三叔满脸陪笑

把被老太太得罪了个彻底的大夫送到了村口

送走了大夫

叔侄俩对视一眼

清晰在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无计可施的脸

徐三叔暴躁的搓了搓脸

哎呀

你二叔那边我已经去叫了三次了

头两次还愿意见我

可我一提回家的事儿

他立马就跳脚跟我急

愣是一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老爷子之前病重

徐二叔不回来

现在老太太病得起不来身了

这人还是不回

徐三叔本来对自己这个同母哥哥的意见就不小

连着出了这么两糟事儿

更是恨不得提刀去找人对砍拼命

这个不知孝悌的黑心肝玩意儿

我看他呀

是在县城里被明辉照顾的过于周全了

肥肠满肚

现在除了吃喝什么都惦记不上了

这样的话

徐三叔能说

徐敖却只能是听

等徐三叔一路骂骂咧咧的去了酿酒坊

徐敖垂下眼睫

练去了眼底肿肿他尽管是什么都知道几分

也仅限于知道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徐二叔

老爷子都不可能会让他和徐明辉插手半分

当时老爷子对他们把此事说透

也只不过是为了避免日后会被有些人拿捏住此处做手脚

让他们彼此起了戒备和疑心

除此外

并不指望他们可做什么

徐敖也说不清老太太这病有无人为的痕迹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老太太大约是无缘再见西北的初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