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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指头的拖动
梁远手中的纸变得褶皱起来
有天下午
胡常较为罕见的外出了
回来之后筹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当时我问怎么了
他说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想和我聊聊
那天聊天的主题并不是我和他
也不是我们的婚姻
以及肚子里面迟迟没有到来的孩子
而是一个经常去屠宰场购买东西的人
那个人姓谁名谁我不知道
只从胡成嘴里了解到
是个肺癌晚期的病人
听到肺癌晚期的患症
白中原和谢江颇为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邱雨墨
那关于那个人
胡成说了什么呀
谢江问的很谨慎
胡成说
世事无常
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
在时间和命运面前
我们就是那么的渺小
那么的卑微
绝大多数的人
这一辈子都不知道在为什么而活着
甚至临死之前都不知道
我们最应对得起的
应该是自己
胡成又说
他与那个肺癌晚期的人聊过
得知了他始终在做着巨大的牺牲
可以说是在用生命为了一个女孩活着
胡成还说
人的一辈子
总得为自己和最重要的人痛痛快快的活一回
无论结局是什么
他的话触动了你是吗
这一刻
白中原的内心无比的难受
算不上触动
梁媛摇头
而后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爱他
也了解他
我能听出来
那一刻他是多么的悲伤
多么的痛苦
可笑的是
那种痛苦和悲伤
只能我用更为痛苦和悲伤的方式去解开
哎
所以那晚你便放弃了坚持的底线
妾强忍不住长吁短叹
啊
如果不放弃
怎么会怀上孩子呢
梁远苦笑道
现在回想起来
胡成那天之所以反常
大概率也是受到了贾玲的怂恿和蛊惑
那贾玲后来做的那些事情
你知道吗
换作是以前呢
白中原只会对案情感兴趣
可在患上失忆症之后
他越来越向着感性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我说对一切都是不知情的
你们信吗
信
谢江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而后呢
又意识到有些不妥
呃 庄园对吧
对
白庄园呢
也认可了这点
我从不相信女人
尤其是越过了道德底线的女人
但是
我相信一位母亲
谢谢
谢谢
两眼哽咽
泪水滑落
我问个很残忍的问题
如果最终证明你是清白的
出去以后
你会把孩子打掉吗
白中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
或许是为了求证某个答案吧
在这一刻
他想到了许飞
也想到了许林
不会
良缘神色坚定的摇摇头
在我的心里
这个孩子就是胡成的
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
男孩就叫胡之远
女孩就叫胡爱冤
胡之远
胡爱渊
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名字
白中原感觉到心里有些发毒
在这一刻
他感受到了梁源对于胡成的那份浓浓的深情
他无法想象
在那些阴霾笼罩的日子里
这对深爱着彼此的夫妻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们明明那么相爱
却无时无刻不在互相伤害着
尽管彼此的初衷都是为了对方
却依旧无法改变痛彻心飞的事实
这贾林真该死
同样被触动的还有谢江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最受不得这种场面
用低声的咒骂掩盖了动容下的失态
对于贾林呢
白中原自然是要去审的
不过在这之前
还要向梁源了解两件事情
这是他自证清白的机会
在养殖场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承认
怎么承认啊
话已经彻底说开了
梁媛的状态较之刚才也好了几分
只是神情依旧是无比的落寞
白警官
有道是人言可畏
况且肚子里的孩子来的是那么的不光彩
若非万不得已
这种事情谁愿意承认呢
呃
戒江轻轻点头
那好
我再问你一遍
你在养殖场隐瞒所知的种种
目的并不是混淆警方的视听
阻止调查胡城的死亡真相
对吗
是的
良言言辞诚恳
至少
在进入这间审讯室之前
我就是那样想的
也是那样做的
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孩子的身上
绝对不允许这种丑事宣扬出去
别人怎么骂我都可以
可
可孩子是无辜的呀
哎
你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以为人父
谢江颇有感触
白中原同意这个评价
但却必须做好分内的工作
其实呢
这也说明了你私而心切
否则坚持了那么久都没有突破底线
不会在那晚与胡成交谈完之后
将自己彻彻底底的交给贾林
是这样吗
啊
梁元长叹口气
自嘲的笑了笑
虽然那些年当中
我一直拒绝着胡成的提议
但在午夜梦回的时候
也会生出几分自私之念
在我的认知和理解中
女人完整的一生中
必须包含两件事
那就是有个情投意合的丈夫
有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这两点缺一不可
否则这辈子便是残缺的
便是遗憾的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没有时间再挥霍浪费了
胡成说的对
人这一辈子如此短暂
为什么不让自己活得舒心点呢
这种想法
可能自私
却是血淋淋的现实啊
结婚这么多年
我的全部心思都在怎么经营感情和家庭上面
从来没有过私心和杂念
我想放纵一次
想真真正正的为自己活一次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如果胡成没有被害
将来你要如何处理这尴尬且又复杂的关系呢
如何对孩子解释啊
提及到了感情
提及到了选择
白中原内心的困惑又升腾了起来
他想听听不同的看法
白警官
你所说的这一切
跟孩子比起来
根本就不值一提
或者说
当我决定为自己活一次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后果的心理准备
杨元呢如实的诉说着
我早就想过了
将来我们三个人就算是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一起
一妻两夫的确是荒唐
甚至是可耻
可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左右都是两杯苦酒
总要选一杯不是吗
我舍不得胡成
而贾玲又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我没有权利剥夺他供养孩子的权利
至于孩子那里
一个亲爹一个干爹足以解释清楚了
至多是跟贾玲同房时避着点儿
你会吗
白中原所指当然是房事
会
梁远深深的点点头
为什么
白中原不解
因为这是我必须要还的
梁缘神色坚定
贾林圆了我人生的缺憾
立当用他多年所图的东西去回报啊
我无法理解
我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梁缘毫不在乎
我只知道做人要问心无愧
只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
至于别人怎么看
怎么议论
那是别人的事情
我的想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找条能把日子过下去的路
无论这条路多么的坎坷
白中原沉默良久之后才问道
那如果最后调查证明了贾林就是杀死胡成的凶手
你会怎么样
你希望我怎么样呢
回答我
白中原的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真的是他杀死了胡成
我请求警方和法院判处他死刑
话说至此
梁源低下了头
用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继续道
当他死了以后
我会带着他的骨灰回去
将他和胡成埋在一起
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我的私心
什么
他们成全了我人生的完整
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这 这重要吗
于我而言
重要
梁元缓缓的抬头
眼睛里面有了泪光闪现
再次长时间的沉默后
白中原才继续道
哎
最后两个问题
今天下午
胡城是几点钟去的屠宰场
好像是四点多
杨远有些不确定
呃
记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那个时候阳光还高
不会有太大出入到
嗯
点头
白忠原接着问
你当时在干什么
身体不适
卧床休息
说完
梁缘又进一步的解释道
哦
怀孕的反应
头昏乏力
光想睡觉
你看到侯成出门了
没看到
但是听到了
梁元皱眉回忆着
嗯
他脾气不太好
尤其是喝完酒之后
经常骂骂咧咧的
那他
他是叫骂着出门的
谢江插嘴
是的
我都听到了
杨源再次确认
那当时贾玲在做什么
白中原继续问
在弄饲料
我当时听到了搅拌机的声响
确定
确定
这次呢
梁远狠狠的点了点头
因为当时他给我打电话来着
我听到了手机里的搅拌机的声
很大
他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就是问我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他弄完饲料去买
然后我又叮嘱他别忘了去屠宰场喊胡成啊
明白了
谢谢配合
谢江转向女警
带他回去休息吧
当梁媛被带出审讯室之后
白中原有感而发的唏嘘着
哎 老谢呀
你是过来人
女人们都是这样的吗
哪样啊
谢江不明所以
唉
不知道怎么说啊
望着梁缘的背影
白庄园组织着合适的词汇
比如在某一方面表现的奋不顾身
具体一些
就像是飞蛾扑火
明知道继续向前走不会有好结果
却依旧义无反顾的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
白庄远表达的并不是很清晰准确
不过呢
谢江还是听懂了话中的意思
颇有感慨的回答着
哎 人呢
在每个阶段都会扮演不同的角色
女儿啊
妻子啊
母亲呢
奶奶或是外婆呀
这些身份呢
将会贯穿每一名女性的完整人生
因为不同年龄段
扮演的角色也不同
那么重心的偏移也会不同
从而啊
决定了她们对待生活和人生态度的差同
就拿着良言来说吧
就胡成受伤之后呢
这些年她始终在履行着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务
没
没有任何的可以说啊
他完美的诠释了妻子这一角色
而随着年龄的增大
他必然呢
会朝着母亲的角色转换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只是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比如什么一妻两夫
又比如什么埋葬于同一墓地等等
哎 这
这有些扭曲三观了呀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
白庄园满脑子想的都是许莲和许飞
这让他心烦意乱
知根知底儿
谢江自然看出了白中原的异常
不过他并没有往深处想
全当是一切因梁缘所想所做引起的
哎 其实啊
这个啊
真的不难理解
而且呢
生活中时刻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着
对于赌徒来说吧
可以用任何的东西来换取爬上赌桌的资格
对于诈骗犯来说呢
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套取着人们口袋里的钱财
这同样的道理
对于梁言来说
胡成也好
这贾林也罢
那都是促成他人生完整的拼图啊
看的重些
那不是很正常吗
老雪
那如果是你呢
啊 我
你想说什么
如果换作你是梁元
能接受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吗
白忠远稍稍有些失神
我
我不知道
谢江摇头
这尽管梁远讲述的如此轻描淡写
但却依旧深深的震撼了我们的内心呢
那么
真正的事实呢
那些年中
他们经历的
承受的
追求的和失去的东西
要超过我们此时的感受十倍乃至百倍呀
哎
我始终认为啊
没有过一个人的真实经历
那就不要妄自揣度和否定对方
于人于己
这都是最基本的尊重嘛
白中原没有说话
你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直愣愣的目光
让谢江感觉有些发毛
老谢呀
你不去搞正工可惜了呀
这下届支队政委选举
哎 我推荐你
切
就知道你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笑骂一句
谢江径直的朝着贾林所在的审讯室走去
走
去看看那块骨头有多难啃
这骨头再硬
火候时机到了也能啃动
真正啃不动的
是心呐
在这一刻
白中原做了最后的决定
当他关上审讯室的门离开
许琳呢
却来到了这里
打开门
看到空无一人的审讯室后
他微愣片刻
转身便离开
从来到去
悄无声息
只有留在桌子上那杯奶茶还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儿
只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