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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子时一刻
雨水暂歇
永新风未府
庭院里碧竹垂落绿枝条
影子如水中早行
青砖上略有积水
映照琉璃灯盏如汁水散溢的城
微风拂过
魏彻覆手而立
心中往事如云海翻涌
一时感慨万千
那头呢
肖如海一人抄了小路
由远及近
细心瞧了左右
未见尾巴
才叩响魏府后门
闪身进门后
随即跟着小司穿廊过庭
魏彻一见到肖如海
立即请进中厅
奉为上座
几位婢女如鱼灌出
奉上煮好的茶和拿手小菜
肖如海立即明了
怕是魏彻一心中有事
奉晚合窗而坐
促膝长谈
一时半会儿啊
散不了了
待厅中止于他们二人
魏彻作揖说道
辛苦肖长官亲自登门
到免了老夫跑一趟
见魏彻如此低姿态
笑如海惊慌回礼道
魏公何出此言
魏公几番被金屋位据理力争
萧莫本该登门拜谢
一盏茶晾在手边
萧如海只用手指细细抚着斩岩
来回抚摸
却并不饮
半晌才开口
萧某今夜前来
尚有一事相求
萧如海顿了顿
察言观色
见魏彻神色如常
才继续说道
魏公心怀沟壑
赴曾韬掠
不知是否有计能救出属下
沈圣一无计可施
魏彻摇摇头
吹了吹茶水
饮了一口
圣人要个结果给民众交代
王庭只是承上一个结果
萧如海来时路上便一想到如此结局
倒是不意外
只是一时遇结担忧
沈圣一处境更是危在旦夕
萧如海一时无言
未撤却忽然道
今夜老夫也有一事相求
肖如海连忙说道
魏公有何吩咐
但说无妨
萧某但凡能办到
一定照办
魏彻便直说了
我想见见领知兄
闻言
萧如海想亦不想
脸眉俱绝
我与金无畏虽感怀魏公出手援助
但金无畏虽一向直达天厅
唯圣人侍从
兵部 刑部
大理寺
御史台亦无权过问
但眼下金无畏身性泥泞
自身难保
于公于私
萧莫都无法办到
萧如海说的冠冕堂皇
有理有据
但魏彻心中了然
萧如海是不愿拉着整个金无畏为他设这个险
更何况
他之前一直有康王庇护
明里暗里仕途顺遂
多少人都要给这个亲王照面的
康王身为王太妃党
自然也把他化为同党
而金无畏正如萧如海所言
乃为圣人侍从
不同派
不同系
人心叵测
真假难变
贸然犯下啊
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应承
未彻思损至此
只好交底
眼下前朝经渭分明
小如海
你不是一时都想知道
老夫我是精卫的哪一派
闻言
萧如海果然眼前一亮
放下茶盏
萧某洗耳恭听
老夫与你同派有不同派
魏彻娓娓道来
萧如海思寸其中
又听魏彻继续言道
我与康王
不同派
有同派
魏公此话怎讲
萧如海彻底懵了
只好问道
你可知领之兄是怎样的人
魏彻目光放远
思绪渐空
响起纷纷旧事
他记得那年春尾
他和领之兄同年恩科
他文章写好
圣人阅览后亲自在卷首写下第一甲第一名六个大字
禅功折桂
他成了登科状元
又被圣人亲赐了宫花红锦花置于帽上而花不坠
帽插观花
又身着红袍
纵马遇道
循街而过
一时啊
风光寄跃
饶是如此
可他心里却由衷赞服领之雄
他虽文章平平
但那篇策论却有石破天惊之力
领之兄以笔为甚
直抒胸臆
深中恳庆虽为榜眼
但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实为博雅高才
那年阳春三月
杏花满怀
芙蓉满面
曲江宴上
圣人虽未亲临
但王侯恭亲
文武百官
集齐一堂
一时流水曲商
觥筹交错
人人神采奕奕
风流尽兴
他亦不能面俗举杯
满场寒暄邀引
待喝到满肚黄汤
四下环顾
却见领之兄正冷言厉色
打飞一位昔日同窗
那人虽得了进士
但尤为不满
满场呼朋结党
邀人同饮
又拉来领之兄攀附一番
道
他日显贵
薛兄倒是要记得昔日同窗情侣
拉上小弟一把
好共乘那青云梯
当时领之兄没有举杯
淡淡说道
我与你不够同窗伴载
何来情意
若非要说有
也是薄如冷酒
不饮也罢
那人恼羞成怒
骂道
好个薛灵芝
不过一朝得志
便盈满自负
油盐不进
瞧你沽名钓誉
又能几招
说罢
便拂袖而去
领只兄身为榜眼
殿前三甲
本该炙手可热
宴上红人
而他不仅一口谢绝红楼寺寺卿撺掇他们与薛国公
司徒刘云等高官同饮
还撩袍而坐
独落一隅
虽左右手皆无人
他倒是气定神闲
自斟自饮
其间夹菜儿食
吃那猪英碧笋鲈鱼白
亦是怡然自得
偶尔抬眼神贤血去那头恭维之人
瞧的那些曲艺逢迎
人心鬼魅
神色悠然渺之
天子亲赐恩容宴
却行了结党潘附之变
成了党固征伐之地
直至收了他的目光
领之兄才将所有化成杯中酒
仰头一饮而尽
再斟上一杯
依旧端的雅正
方杰见被发现
他干脆绕过一众人等
直直向领之兄而去
临坐而落
举杯笑道
领之兄
今日贺事
无论如何
你我都要喝上一杯
聊表性意
令他意外
领之兄倒也没拒绝
痛快举杯与他示意
仰头引进
薄日便要入朝为官
为何领之兄不先去结识结识
他好言提醒
领之兄却付之一笑
说道
人各有志
直步青云
高朋贵友
诸福御算
千户封侯与我如浮云
我又为何要去与那些人夯邪呢
三尺微命
十年苦读
才求得一朝如鲤鱼跃龙门
多少人是望功名不朽
富贵绵延
而那日袖中写满山间明日与江上清风
领之兄舒浪说道
令知入朝拜官
不求且富且贵
垂名万世
但求以绵软之身
博济天下
绝其苦忧
那一瞬
他手握杯盏
心中久久震动
心中惭愧
无法比拟
席间
司徒刘云为表与荆轲天子门生同喜
前来举杯邀饮
领之兄停住不识
虽起身相迎
但不恭奉圣恩
推脱不善
酒饮了了
敷衍应付
司徒刘云很是不满
背着他向红炉四星问了姓名
又说道
如此一笑不通
倒是要吃上些亏
错其锐气
方才懂得为观道理
其余人纷纷点头
应和升起
听得一旁的他心生冷寒
被他人记恨
领之兄仍浑然不察
注定仕途颠沛曲折
御史忠诚
虽品宜低下
却有摧杀之力
凡正是得失
军民利病
拆业苛腹
皆得知见
领之兄虽进了御史台
手执吸管
口诛笔伐
却反被构陷告发
虽屡屡自证清白
圣人亦一路不贬一路罚
但他犹冥顽不顾
年底时又捉了王太妃奢华之过
当朝封文纠合
朝堂之上
领之兄与圣人互不遑论
圣人气得起身
在御前来回踱步
指着领之兄斥责道
好
好个薛灵芝
本是年关将近
太妃狐仙之过
你却如此风文严世威言高论
即日起
薛灵芝革职查办
此事不必在意朝堂风云须臾即便一脚行差踏错
便是满盘皆输
还要叩谢雷霆语录
皆是皇恩
亲耳听得圣人口出此言
他一面当场心寒
一面为领之兄叹息扼问
恨自己无法上前为好友据理力争
三日后已是腊月除夕那日他正着手家宴
薛岭之突然派人来
行色匆匆
说要与他见上一面
那日浓雪
天稍冷
雪落无声
白茫茫一片
他便冒雪披蓑赶去
冬日曲江池早没了春日明媚
只有萧柳残荷和一叶小船
他上了小船
拖了梭河厂
和领之兄围炉对坐
他们一人拨弄柴火
一人倒上温酒
嫩川随着风雪飘流
待饮酒治酣
领之兄继续为他斟酒
才痛快到来
今日圣人密召过我
他要我出京
他犹然记得
他当时手一抖
酒洒了满炮
他按下心头苦楚
愤而问道
为何
隔着查办
为何要赶你出京
领志兄脸上胡痛苦哀伤
反而意气风发
他撩起船帘
船里被风一扫
碎雪落得满地皆是
领志兄站在船头
望着外面一片素白
却是问他
魏兄以为眼前如何呢
他一起身
与他并肩站立船头
回道
人间清白
可你我也知
雪下并不清白
令知兄继续说道
朝堂亦是如此
看似太平清明
但司徒流云自经功法
专资横报
所谓多不法
圣人多年如芒在背
容了许多
必不能再忍
圣人想先法制人
暗中寻得证据
厘清派系党羽
轻松内患
此事需滴水不漏
暗中行进
若被司徒六言察觉
朝中上下勾连
只怕会陷圣人反悖擒职
而我公正不阿
刚直有断
无权无党
无妻无子
无牵无挂
监察玉石自是首选
那时他才知晓
圣人竟图谋深远
可他心中只有他关切的岭之兄
如此曲折艰险
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于是问道
此事还有我转还之地
为何要转换
领之兄终于转过脸问向他
你可知他是把你当成弃子
经受此事
只怕你
他心中痛苦
竭力压抑
终是说出了难得善终四个字
又苦口相劝
你何故至此
文臣武将
前朝后唐
皆应是圣人深谋远虑的一部分
妻子也好
妻子也罢
有何区别呢
君王是天下人的君王
只需人心于万民为天下人负责
不必为我
簌簌风声中
池边柳树被吹得左斜右晃
而岭之兄虽脊背轻阙
却身如直举
迎风立在天地间
寂寥孤绝道
我虽不才
然我心斐然
但愿为天下竭尽胆虑
还朝堂明清
大唐安顺
虽功寓于时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领之兄啊领之兄
你
你让我如何说你是好
魏彻苦口婆心
字字肺腑
终了一甩袖袍
竟是哽咽
罢了
罢了
炉中柴已燃尽
爆竹声声中
是除夕夜了
两人望向祭渺天际
良久
令之兄才又说道
魏兄
明日初一
我不要夫人了
长亭那杯践行酒你是喝不喝
今日一别
你我就如这叶扁舟
各自东西流吧
待他上了岸
潦草作揖道
恕我明日不能远送
便转身俯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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