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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良久之后
我才止住眼泪
问王先生
陈谷子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家
王先生讲
估计啊
是看出来你爷爷被改头换面过
所以他想要打他那一身气运的主意
我皱着眉头讲
就为这个东西
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再说了
他老婆孩子也在村子里
他就不怕把他们母女也给震死了
到时候他都绝后了
靠来这一身气运又有么子用呢
王先生摇了摇头
说
你莫问我一像流泪
百里石碑这东西
我也只是听我师傅无意间提起
因为几百年来就出现过一次
所以匠人圈子里也都一直是奉为传说的
至于用出来之后对使用者有什么好处
我则是一概不知
我讲
能有个屁的好处啊
身体都没了
魂魄也没了
甚至有可能还把老婆孩子也一起震死了
哼
我实在是想不到他能有什么好处
王先生没有理会火的吐槽
而是闻了闻手里的汗烟
却是始终不点着
看到这儿
我有些好奇
问王先生
您没带火吗
王先生讲
带了
我又问
那您为什么不抽呢
这里又不是室内
不禁烟呢
王先生讲
就是因为不是在屋里
所以我才不敢抽啊
嗯
我不明白了
为什么不敢抽呢
是担心烟蒂会引发山火吗
王先生被我的话给逗笑了了
嘿嘿
哎呀
你个小娃娃
屁都不懂
我问你
抽烟的时候
旱烟上头的火星子响吗
子
我想了想
我说
嗯
火星子一明一灭
看上去像信号灯呗
王先生冷哼一声
叫
那不就得了啊
这荒山上一点亮都没的
要是我抽烟
海盐就像信号灯一样
一明一灭地把荒山四面八方的脏东西都招过来
那倒是好
怎个办
听到这话
我后脖梗就是一凉
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对着我的脖子吹冷风似的
吓得我急忙往王先生身边靠了靠
将王先生
这乌漆抹黑的
你可别吓我啊
王先生看了我一眼
张了张嘴巴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只叫我把手里的锥子握紧
这是王先生第三次让我紧握锥子了
我有些好奇
问他
为什么要握紧这锥子呢
王先生讲
锥子本身没有什么
主要是他把手上包了一层铜
我没有猜错
握柄那果然是铜
只是这一层铜有什么用呢
王先生讲
难道你没听过鬼怕铜
怕得融这一说法吗
我摇了摇头
不过我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说
鬼是很怕铜的
怕到什么程度呢
怕到一碰到铜就会被融化的程度
所以
难道这身上真的有脏东西吗
王先生冷笑一声
讲 嘿
要是没的
我会喊你拿锥子
我会不敢抽烟
一想到上山前王先生刚拐过村委的那道弯儿就让我把锥子握在手里
那岂不是说那个时候王先生就已经发现这山上有脏东西了
一想到我身边
最有可能在我身后就站着一个脏东西
我那头皮就是一阵儿的发麻
我讲
呃 这
既然陈谷子尸体怎么都找不到的话
要不我们下回回去
王先生摇了摇头
对我讲
小娃娃
不晓得你发现没
以你爷爷严谨的性格
他既然没到陈谷子屋里待很久
那他肯定是踩着点儿把你的遗像放到陈谷子灵堂里去的
对不对啊
我点点头
表示赞同
毕竟我爷爷在陈谷子家里一出一进呢
为了保证我们能够沾上陈谷子魂飞魄散的光
那我爷爷肯定是踩着点儿去的
而且是把我的遗像一放上去
陈谷子就应该是魂飞魄散了
王先生也是点了点头
继续讲
那按照道理来讲
当时你爷爷就已经为你完成露满天了
而且陈果子的那张遗像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是落下眼泪的
对不对呀
我再次点头
的确是如此啊
王先生放下旱烟
转过头来问我
那既然如此
为嘛子你爷爷还要把你的遗像留到灵堂里头
反而把陈谷子的遗像带走了呢
我先是一愣
随即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看向王先生
见他也看着我
然后我们两个异口同声的讲
我爷爷有破百里石碑的办法
话音刚落
我和他同时起身
转身就朝着半山腰之上我爷爷的坟地跑去
然而
当我们跑到半山腰的时候
王先生突然停下来
一把拽着我
然后伸手指了指左边
此时头上的乌云散去少许
我顿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在微弱的月光下
我看见三处反光
两处大范围反光呈长方形
像是两条经过扩大的水沟
只不过这水沟没头没尾
看着很是别扭
而那处小的反光只有农村家里常见的梳妆镜大小
看不真切是什么
只知道正对着第一个长方形的水沟
而在第二个水沟前
有一道半人高的黑影立着
也看不真切是什么东西
说实话
半山腰上看见这类反常的东西
要说不害怕那绝对是假的
我原本想让王先生别管这些
赶紧去我爷爷坟地才是正事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
随着往里面走出一段路
我就突然意识到
这个地方不就是陈谷子被淹死的那儿吗
嗯
那两处水沟般的反光
不正是陈谷子指挥抬棺八仙给我爷爷挖的前两口出了水的坟吗
至于那块梳妆镜大小的东西
因为恰好正是正对着反光
看不清是什么
但现在我已经完全不想弄清楚那是什么了
我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我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已经发软
都快站不稳了
我想转身离开
可我的脚刚往旁边迈开一步
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再也不敢动弹了
因为挪了这一步
我刚好错开了那梳妆镜的反光
然后借着淡淡的惨白的月光
我看见那哪是什么梳妆镜啊
分明就是一个放着双眼流泪
嘴角却带着诡异微笑的遗照相框
我当时看过去的时候
原本双目目视前方的黑白遗像突然间眼睛诡异的斜了我一眼
嘴角发出了一声嬉笑来
陈谷子的遗像
他在冲着我笑
漆黑的夜
荒郊野岭
一张遗像立在地上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了
更不要说这遗像的眼睛竟然还会流泪
更恐怖的是
这一向好像是活的
当发现有人望过去的时候
它竟然还会胁迫眼睛来盯着你看
甚至还会咧开嘴巴
冲着你发出那无比空幽的嬉笑声
我以前在大学宿舍的时候不是没有看过鬼片
也曾被电影里那些空灵的声音给吓到
但陈谷子一向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比我以前听到过的都要恐怖异常
那声音忽远忽近
好像一时在对面的山上
一时就在你的耳边
对着你的耳朵嬉笑一般
完全没法用文字来形容那惊恐的感受
原本就已经双腿发软的我再也站立不住
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是还没有挨着地面
我就被陈先生伸手给拎起来了
你个小娃娃
一张一相就把你吓到了
王先生有些好笑的对着我说
然后伸手在我两边的肩膀上扇了扇
自下而上
看见王先生后
我这才回过神儿来
指着陈果子的一笑
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而我的手刚刚伸过去
就被王先生手一巴掌给拍回来
然后他就没好气的对着我说
手不能只一下
爷爷没跟你说过
我爷爷的确没跟我说过这个呀
但是他确实给我讲过
不能指天上的月亮
否则月亮会从天上跑下来
在你耳朵后面划上一刀
让你烂很久
王先生见我愣在当场
于是问我
你刚刚在想什么呀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伸手指一下
但是我选择听了王先生的话
没有再伸手
而是声音颤抖的回答王先生
王先生
他
他刚刚斜着眼睛看我
还在冲着我笑
哎
王先生听到这话
先是皱了皱眉
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遗巷正前方
弯腰近距离的看着遗像
这才转过身来
对我说
你是不是眼睛看花了
这遗像连眼泪都没带
怎么可能还斜着眼睛看你啊
没有眼泪
我急忙侧身过去
掠过王先生的身子
看向他身后的遗照
然后发现陈谷子的这幅遗像竟然真的没有眼泪
所以
刚刚我真的是看花了眼吗
不应该呀
我看的那么清楚
那么明显
怎么可能会看错呢
嗯 念头刚起
我看见陈谷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
涂满脸嘲笑
我吓得啊的一声
下意识就伸手指向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
王先生就一步窜到我面前
伸手拍向我手背
把我的手给拍掉
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个脑袋是榆木做的
怎么还没记下来
王先生这一巴掌拍得很用力
疼得我忍不住龇牙咧嘴
可是即便如此
我还是神情惊恐的冲着王先生努了努嘴儿
王先生见我这副表情
估计我不像是假装的
所以他马上转过身去
再次弯腰凑到陈谷子一向前
认真的审视了起来
可我看得很清楚
当王先生转身的瞬间
陈果子的嘴角立刻恢复正常
双眼目视前方
严肃且庄整
跟平常的遗像别无二致
这遗像还知道审时度势
完了完了
我要怎么才能让王先生相信这个遗像是真的有古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