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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盖子的眼睛鼻子就不必说了

单说他那一口牙就够了

人家那牙白里透出青来

一颗是一颗

像瓷的也像玉的

一张嘴就闪闪发光

好像嘴里含着珍珠

我们第一眼看到它时

就感到眼前一亮

全是它的牙闹的

他的牙齿是她的明媚的笑容的重要构成部分

几十年后

我们村里的人提起他来

首先要说的就是那闺女生了一口好牙

茶壶盖子除了牙好

别的地方也出色

他的皮肤很白

很薄

仿佛一捏就会冒出白水

他的眼睛很大

嘴巴稍大了一点

我们的审美标准比较古典

喜欢小嘴美人

这都是让评书害的

评书里描述美人

动不动就说杏眼桃腮

樱桃小口

实际上

地球上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女人

如果有

肯定是妖怪

他的身材也好

腰是腰

腿是腿

不像我们村里那些大闺女

上下一般粗

个个塞麻袋

现在回忆起来

如果硬要我找出茶壶盖子不足之处

我实在是找不出来

有人说他的嘴巴有点歪

但我就迷他这个歪

一歪百媚

毫无疑问

我们村的男人们没有一个不迷他的

老头子迷

青年迷

连我们这帮鸟毛都没扎全的半大小子也迷

村里人不说爱字

嫌这个字牙沉

其实迷就是爱

甚至比爱还要严重

我们村的民兵连长是一个出名的大公鸡

连自己的弟媳妇都不放过

知青进了村

他依仗着连长的身份

有事儿没事就往知青点钻

美其名曰关心知青

实际上是想浑水摸鱼

村支部书记让妇女主任把她叫来

当着许多人的面一顿臭骂

狗东西

你想点什么不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让老董敲了你个狗杂种

老董是公社兽医站的兽医

敲狗烟珠一把好手

连长辩解道

哎

其实我也没想什么

不过就是看看

书记道

看什么看

能解决什么问题啊

你看美人养眼呢

日你妈的反动逻辑

我们这帮小青年对他的迷恋具有着浓厚的审美意味

色情的意识很淡

与茶壶盖子相好这样的事

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就是喜欢看它

喜欢围绕着他嗅她身上发出的那股隐隐约约的好味儿

究竟是什么气味

那我可说不出来

反正他身上有那么一股隐隐约约的气味

好闻死了

这股好味儿不光是我一个人能闻到

司令也能闻到

吴巴也能闻到

吴巴是我们的同学

也是我们的好友

他的四言诗做的最好

深受我们李老师的赞赏

吴八写了一首诗赞美茶壶盖子发出的气味

茶壶盖子味道真妙

好像馒头刚刚发酵

好像鲜花刚开放了

闻到它味

美酒也醉

闻到它味

三天不睡

我想

其实也不是我们想看的

而是他的牙

他的嘴

他的眼

他的腮

他的鼻子

他的像月光一样的笑容

把我们的眼睛吸了过去

就像河里的大漩涡子

不管什么东西都吸过去一样

我想

其实也不是我们主动去闻它的气味

而是它的气味把我们吸了过去

就像花的香气把蜜蜂吸引过去一样

知青下来后

我们小学毕业

成了公社的小社员

过了一年后

吴八又去上了农业联中

我们跟知青们一起劳动

也就是跟茶壶盖子一起劳动

我们多想跟他说说话

但是他根本就不理我们

他喜欢跟宋鬼子说话

有时候也跟那些大嫂们说说话

有时候跟那些老头子们学学农活

但他从来都不理我们

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好像我们不存在一样

我总想找个机会讨他一点好

但往往弄巧成拙

记得有一天下午

全队的人都去深翻土地

那天下午刮着很大的西北风

尘土飞扬

七个男知青里有四个带着风镜

宋鬼子是其中之一

宋鬼子喜欢往头发上抹发蜡

发蜡喜欢粘土

所以他的头很快就成了黄色的了

他戴着风镜

顶着满头黄土

活像个刚刚跳伞逃生的美国飞行员

大家不敢看他

一看就想笑

以我姐姐为首的那帮大闺女笑的最厉害

队长愤怒的训斥他们

笑什么呀

喝了母狗尿了是不是

农村传说喝了母狗尿就会狂笑不止

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

当我们迷恋茶壶盖子时

以我姐姐为首的那帮大闺女正迷恋着送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