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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集

你现在还没钱吗

柳峰看着这座青堂瓦舍和屋里的仿明清硬木家具

嘴角上露着有些嘲讽的笑意

金建北也笑了

而且笑得很正气

很豪气

很大方

你大概是算我的工资收入和平常的开支吧

我告诉你吧

君子爱财

取之有道

今日我可以跟你老弟说句实话

我的额外收入主要来自两块儿

一是咱们的经济周刊

一时报社根本没有这一号

那年

从省里来了一位在上海徐家汇长大的研究东西方比较专业的硕士

来河海担任管宣传的副书记

还是省里一个大领导的乘龙快婿

媳妇儿是南京人

小资味道特浓

随着夫君来了一趟

看到何海的破烂样子

要求他不复所学

首先从舆论上引导

在咱们这个充满农民气息的地方办一个城市时尚生活周刊

并从省新闻出版局弄来了一个刊号

那个和穆昌远共用一个女人的总编也想另攀高枝儿

组织了几个小亲戚

捣鼓了好长时间

结果是本地稿子没有合适的

净转外地的

办了个四不像

发行量也上不去

一年倒贴十多万

不到两年

那个副书记被提拔到了省委

老社长本来想趁机把他停了

谁知他一次代表省委来河海视察

看见去参加会的总编

问了周刊的情况

报社又不敢停了

后来那总编看到新潘上的高枝儿如黄鹤一去不复返

就又回到穆长远的旗下

借口自己要主持编辑部的工作

无力顾忌

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回来

老社长很是挠头

我来了之后

知道一个刊号的作废要到中央新闻出版署审批很麻烦

就接过来了

在市委办的时候我就知道

全市八十多个局级单位

人人都有简报

像什么农情信息

政法情况

工业动态

财贸战线等

反正都是发行面很广的东西

每年还花不少钱

我连续和十几个局的头头喝了半月酒

达成了协议

他们负责提供稿件

我们也可以派记者去写

在周刊上轮流发表

把他们办简报一半儿的钱归报社

实际上是把周刊变成了各局的广告信息报

每年给报社创收一百多万

按报社的规定

提成百分之十五

你说我一年在这方面的合法收入是多少

另外

中央前两年有个文件

你可能知道

就是允许事业单位的技术干部兼职

我在报社好赖也混了一个副高级职称

承蒙企业界的老朋友看得起

也担任了他们的顾问

帮助他们搞点策划

也就是发挥自己点专长

企业发展方向研究

品牌文化策划

政府关系疏通

也能有几万的收入

柳峰见识过他的策划本领

羡慕的说

你老兄是小堪无忧啊

也不尽然呐

古人云

达则兼济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

我这属于不达不穷的境况

你知道

我是工厂出来的

没读过大学

中学也就上了那么几天

尽管在官场上也混了这么多年

但我觉得我这半生甚至一生最好的朋友还是那些工友们

我的根儿在那里

血脉相连

即将被水三清和穆昌远折腾破产的东风机械厂那伙儿老哥们老姐们的痛苦

我心里有气

心痛啊

所以我经常给他们打打牙祭

每月解解馋

有的特过不去的

也得接济点像在富贵市场卖老豆腐的丽萍

还有对我有恩的老师傅们

说到这儿

他的神色暗淡下来

社会上有的说下岗女工别流泪

挺胸走进夜总会

但说句不着调的话

能走进的还是那些八零年代进场的

那些七零年代进厂的呢

都年近半百了

那胸不是瘪茄子就是耷拉到腰里去了

谁还要啊

有一次我随几个大款到昆仑夜总会潇洒

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陪酒陪唱的女人

特面熟

面容也很凄惨

还强颜欢笑

就多给了她二百元

散场的时候

她拉着我的手说谢谢你

金师傅

一下子把我说愣了

后来他说他是丽萍的徒弟

我差点没掉下泪来

你知道吗

当时她是多么清纯的小姑娘啊

心灵手巧

学到了丽萍的真传

还是青年技术标兵呢

沦落至此啊

苟富贵

勿相忘

老弟佩服啊

你为什么不把大嫂调到河海呢

今说妻子是他当工人时母亲做主定的亲

老实本分

胆子小

自己在官场从事的是高风险行业

不愿让他提心吊胆

让她和老太太在一起

也促使我常回家看看

体会一点夫妇久别胜新婚的感觉

恐怕还有其他原因吧

不就是打个野食儿吃嘛

发乎于情解之欲吗

他的痞子劲儿又上来了

可当侄子喊他出去时

金建北的神情立即庄重威严起来

他我自我

本我抄我

他表现的是哪个我呢

人呢

有时真是个连自己都掌握不了自己的怪物

柳风靠在背上闭目养神

向着即将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