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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集

次日一早

李庆安又继续向南进发

两天后

他的大队人马抵达了旱灾最严重的古熟县

在进入古熟县之前

李青安已经从很多渠道了解到了古熟县的一些情况

仅仅从旱灾来说

古熟县的灾害和河南到其他地区没有什么区别

远没有到人民无以为生

非造反不可的地步

关键还是人祸

古书县土地肥沃

境内汴河和换水两条大河穿流而过

在两河之间支流众多

加上气候适宜

这里自古便是产粮大县

古熟县本来七成以上的土地已经沦为庄园

自耕农仅占三成左右

在各大庄园中

庆王李从便拥有四座大庄园

计五百顷上田

贪婪是这些诠势贵人共同的特征

他们从来不会嫌自己的土地钱财已经足够了

也不会去考虑大唐会不会因此亡国

或许在他们看来

大唐这么富庶

自己拿一点不算什么

况且他们不拿

别人也一样会把他拿走

于是贪婪蒙蔽了他们的良心

今朝有酒今朝醉

哪怕明天浪滔天

河南的旱灾来临

就仿佛吹响了土地兼并的集合号

长安的权贵王宫

地方的豪门大户

大神小屋们

一起向河南到丰雨的土地伸出了贪婪的手

各施手段

各用门路

目的都是一个

趁灾年将土地据为己有

古熟县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

李从在古熟县有四座大庄园

并不相邻

为了将这四座大庄园连成一片

李松便利用这次旱灾大肆兼并土地

涉及土地近两万亩

一千二百余户人家

他采取了暴力驱赶和官府威逼的手段

用几百名家丁持棍棒殴打驱赶土地的主人

拆毁他们的房子

逼他们用极低的价格卖田

同时

官府又配合他们催缴农民积欠的税粮

断绝道路

不准商人前来卖米

严禁富户镇州

用种种手段逼迫农民离家流亡

只要农民离家

土地立刻变成无主之地

官府予以没收拍卖

而买家只有一个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

庆王便霸占了一万多亩土地

农民的暴乱起源于对官府的不满

当朝廷赈灾令下达

各县都陆陆续续开始镇州

唯独古竹县非但不开赃

反而逼迫农民缴纳粮税

别的县开仓放粮的消息传到了古熟县后

曹公和农民们皆愤怒了

他们冲进了官仓

却发现官仓中粮食颗粒皆无

愤怒的民众烧毁了官仓

捣毁了衙门

他们害怕官府报复

数千民众便在几个有威望的领头人的带领下

逃到了磨盘山藏匿

但官府的报告中却变成了占山造反

李庆安直接进入古熟县后

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一天下午

李青安率领着大队人马来到了位于县城以西二十里处的古书军府

这是他的一个疑问

军队在这次暴乱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古熟军府是上府

应该有兵员一千两百人

但李清安看到的却是一座破烂不堪的军营

栅栏有一半已经不见了

岗哨楼已经倒塌

原本依附均营而生的酒寺

妓馆也变成了人去楼空

大半的房屋倒塌

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蒿草

看得出至少废弃了十几年

李庆安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从不敢想象中原的军府竟然破败如斯

民团留在军营外面

他带领一百亲卫骑马进入了军营

军营本不准许骑马

但他们无法下马

一路上长满了蒿草

虽然军服已经破败

但还看得出原本的盛况

三排近百间长长的平房

饭堂

军械屋

仓库

文书房一应俱全

平整宽敞的跑马场和练兵场

剑垛上还插着已经生锈的剑师刀

枪架上甚至还有两杆长矛

就是看不见一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

竟敢骑马进军营

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

李青安一回头

只见他身后二十步外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

确切的说是个军官

身材魁梧

背有点驼了

此人头发半白

一只硕大的酒糟鼻子

穿着一袭细鳞甲

屁股上吊着横刀

手中拎着一个酒壶

正醉醺醺的斜眼眯他

你是什么人

李庆安反问他说道

是这里的军官吗

那军官看来是有点见识

他见来人虽不是军人

但个个个身材魁梧

目光冷冽

腰挎横刀

背背弓箭

尤其他们所骑的战马都是矫健雄壮的骏马

他便知道这一群人的来头不会小

便立刻收起狂妄的态度

恭恭敬敬的答道

我是这里的果邑都尉

叫崔佑

请问阁下是何人

李青安点了点头说道

我原本是北亭节度使

现在是河南道观察使

原来你就是李庆安

军官吓了一跳

连忙上前半跪着施了一个军礼

卑职崔又

参见冠军大将军

李庆安见他还挺了解自己

便翻身下马

笑着说道

找一个地方

我有话要问你

大将军请随我来

崔耀领着李庆安走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

桌子上的干豆子已经发霉了

崔又哗啦一下将碗碟都推到了地上

又用脚将酒壶全部踢到了墙角

用袖子擦了他坐垫

笑着说道

大将军请坐

李庆安坐了下来

打量了一下屋子

窗台上居然还有十几本书

他便点了点头问道

你应该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这个军府为何破败到如此地步

崔佑苦笑了一声说道

将军是明知故问吧

中原的军府不都是这样吗

李庆安摇了摇头说道

应该不都是这样

扬州那边的军府有七成兵

襄州的军府还有五成兵

没有像你们这样的

全部都跑光了

是啊

两个月前

我们这儿还有两百士兵

可庆王一占完土地后

最后的两百士兵都跑光了

马都尉带着十几个校尉

旅帅跑去了河北

投靠安禄山去了

军营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崔佑的语气中充满了悲怆

我呀

是开元十六年从军

我家有二十亩地

所以我必须从军

没办法

不从军土地就会被官府没收

当时军营里啊

还有七百兄弟

都和我一样

家里有地

不得不来当兵

开元二十四年

古书县大汉庆王趁机低价并购了两万多亩土地

引发了军府的一波逃亡风潮

一夜之间便逃掉了三百多名士兵

土地都没有了

谁还愿意白白的当兵

后来每年都有逃兵

直到今年年初

还剩下二百二十五名士兵

和其他军府差不多

结果这一次庆王再一次趁旱灾并购土地

引发了民众暴乱

父兄们跑来一喊

不仅士兵全掏光了

军官也逃掉了大半

兵器也被他们全部带走了

说到了这里

崔又长叹了一声

我听说啊

长安的军队也差不多跑光了

要打仗了

只能靠临时募兵

可边关大将个个都拥有重兵

一旦他们造反

我不知道朝廷拿什么军队去和他们对抗

大堂外表看似墙上

可里面全被蛀虫掏空了

堪忧啊

李青安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在后世时

说到安史之乱的原因

有的说是李隆基昏庸误国

有的说是李林甫的专横弄权

有的说是杨国忠的不学无术

甚至还有的说是杨贵妃魅惑误国

但今天他才知道

根本的原因是土地兼并

是权贵高官不顾民众死活

大规模的兼并土地

使大唐的均田制变成了庄田制

使大唐均制崩溃了

诚然

安禄山造反也有很多的因素

比如李林甫的纵容

杨国忠的逼迫

但兵重于外而博于内的局面

必然会导致大规模的叛乱爆发

即使没有安禄山

也会有李禄山

王禄山

后来的藩镇割据就是典型的例子

而大唐皇帝李隆基最大的责任就是放纵了土地兼并

出几个不痛不痒

没有任何实际措施的诏书

不准土地兼并

可谁理睬他呢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侵占土地吗

庆王的永业田只有一万亩

可他送给杨家的各种寿礼中就有五万亩良田

这不是明显的事实吗

李隆基却视而不见

由此可见他的纵容

在对付人的手腕上精明厉害

可在治国安民生上却昏庸无比

李庆安不想再问下去了

他站起身笑着说道

崔佑啊

我看你人虽醉

可心却清醒

可愿舍了这无用之官

跟随我走

崔佑立刻担膝下跪说道

兵员都跑光了

我也是重罪

所以马都尉也逃掉了

我若不走

此罪就会落在我的头上

本来我也打算去投奔安禄山

却蒙大帅收落

我佩服大将军已久了

愿跟随大将军

李青安点了点头

笑着说道

那好吧

你换一个名字

从此崔佑就不存在了

属下原来叫崔前佑

后来才改名崔佑

从今天开始

我因为大将军鞍前马后效劳

崔钱佑

李庆安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好像是中堂有名的大将

他思索了片刻

猛然想起来

那个在潼关大败哥树万四十万大军的安禄山手下的大将

不就是崔钱佑吗

他心中大喜

连忙说道

你收拾一下东西

这就跟我走吧

逛了一圈军营

却意外的得到了一名得力的干将

李青安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走在路上

他问崔钱又说道

你久在本地

可知道平息造反民众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崔田又笑着说道

预谋其欲

先知其性

古书

民众可不是造反

那是崔太守的诬告

把我们妖魔化了

其实啊

他们是因为烧了粮仓县衙

害怕官府报复

才逃进山中藏匿

所以大将军不要说平息二字

应该说怎么让他们返回家园

那你说说

该怎么让他们返回家园呢

李青安笑着说道

取信宜他们

如何取信

很简单呢

将作恶之人杀了

人头送进山里去

再把土地还给他们

他们自然会出山回家

就看大将军有没有这个魄力

李青安微微的笑道

这个魄力呀

我有

崔将军有没有胆量替我进一趟山

大将军若有魄力

我就有胆量

两人对望了一眼

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