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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集
相国府的客厅里
崔老夫人正襟危坐
她身后站着几名崔家的子侄
李林府没有出面
而由李林甫寡居在家的姐姐李大娘作陪
同样
李林甫的几个儿子也站在了身后
在另一头坐着今天话题的主角姜武一
她的身体很虚弱
侍女御奴在一旁扶着她
在崔老夫人面前的桌子上
放着那本已经发黄的婚书
崔老夫人脸上毫无表情
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
下面就等着李家表个态
李大娘是五姨在李家最大的依靠
一直同情并照顾着五姨
她坚决支持五一退婚
但崔家顽固的态度却令他心中火起
他克制住心中的愤怒
说道
崔老夫人
如果五一是崔家的媳妇
我们倒无话可说了
可实际上
五姨并没有嫁给崔家
尚没有行嫁礼
既然其夫在婚前已经病逝
我认为退这门亲也是可以的
不仅是可以
而且很正常
向华州刺史黄使军家的幼子在婚前去世
黄家是主动和女方解除了婚约
给女方一个重嫁的机会
这是人之常情
崔家为何要与别人不同
再说了
五姨已经守寡五年
他也做到了仁至义尽了
现在五姨已经二十一岁了
若再不出嫁
他这辈子恐怕要独守空房了
老夫人
我一向以为崔家是名门世家
要比一般普通的人家讲理讲情才对
怎么
我怎么听到的却恰恰相反呢
李大娘一番犀利的话
在崔老夫人面前却波澜不惊
他拄着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顿
冷冷的说道
李大娘维护自己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崔家之所以是名门世家
就在于规矩严格
崔家的规矩是不退婚
我今天来只想重申两件事
首先
退婚是不可能的
五一既然已经许给了崔家
那她永远是崔家的媳妇
我原本已经考虑到了他的方便
准他住在娘家
但我听说他没有得到崔家的允许便私自去弹琴
还博得了一个琴仙的名号
五一
是这样吗
客厅里顿时一阵小的骚动
不仅是崔家的子侄吃了一惊
李林甫的几个儿子也大吃一惊
原来京城中久负盛名的秦仙竟然就是五一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向他望去
此时武一的脸上因愤怒而染上了一抹驼红
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法退婚是没有人替他说话
可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崔家根本就没有退婚之心
执意要让他孤苦终老一生
为了维护家族所谓的名义
竟然要拿自己来作为祭祀
五年的独苦
没有得到崔家的半点同情和理解
现在居然又指责他出去弹琴
他们要做什么
难道要他成为活死人
把他关在房间里孤老终生他们才满足
才符合他们崔家的规矩吗
愤怒使他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
他昂起头
没错
我就是梨园别院里弹过琴
那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
难道我弹琴纪念母亲触犯了王法吗
还是触犯了你们崔家的家法
五一姑娘
我们崔家有规矩
内宅人未经家族同意不准公开抛头露面
你既然是崔家的人
那就应该遵从崔家的规矩
既然李府管不住你
那等会儿你就跟我回去吧
我不去又怎样
五一愤怒到了极点
此刻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沉静和平淡
五年积压的失意和悲哀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吃力的站起来
对着崔老妇人大声的说道
让你们崔家和崔一家的规矩都见鬼去吧
我是江家之女
从今以后我和崔家没有半点关系
女奴
我们走
他扶着女奴
两人慢慢的离开了大堂
大堂里一片安静
气氛变得十分的尴尬
半晌
崔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
冷冷的说道
哼
就凭他这句话
拿他见官都没问题
他又对李大娘说道
我要求李相国立即把他给我送到崔毅家去
没有问题吧
他刻意把相国两个字咬住
李大娘暗暗的叹了口气
尽管他心中也极度的不满
但五一是崔家之喜
李甫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便说道
老夫人
刚才已经看到了
武医尚在病重
不如等一两天
等他病势烧好了
崔府再来接他走如何
旁边一同来的崔平也对崔老夫人说道
宗母
我们崔家是通情达理之人
不如就让她养好身体再接来
崔老夫人瞪了崔平一眼
不知她为何这般热心
她将婚书向前一推
说道
崔家是绝不会退婚
也罢
看在李相国的面上
我就再等三天
三天后
崔家自会上门接人
武姨回到了自己的房内
一天之内
感情的失业和命运的残酷痛苦的折磨着他
病弱让他的身体几乎无法坐直
但是那种刺心的屈辱和对崔家的仇恨使他挺住了
他两眼死死的盯着窗外
一动不动的坐在窗前
面白如纸
姑娘
我们再去求救姥爷吧
玉奴小声的说道
他毕竟是相国呀
让他给崔家说说
让姑娘留下来
云龙
我们收拾东西
姑娘
你要做什么
收拾东西
我们离开长安武一的眼中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狱奴的心中一阵慌乱
走
他从来没有想过呀
他们身上已无分文
又无亲无故的
他们两个弱女子能去哪里
连今天晚饭都没有着落
甚至连雇马车的钱都没有
他偷偷看了姑娘一眼
他其实想到了一个去处
可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姑娘
不如我们去找李将军吧
玉奴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但五一却坚决的摇了摇头
让玉奴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坠入了冰谷
就在这时候
院子里响起了一声咳嗽
李林府的声音现在在院子里
五一啊
我想和你谈一谈
可以吗
啊
舅父请进吧
五姨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
又喝了一口水
让自己激愤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走下楼
李云福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连忙施礼道
舅父
李林夫打量了一下五姨的房间
十年来
他还是第一次走进这房间
屋中简陋的陈设甚至还不如下人房
他看得出五姨这十年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女
她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午夜 坐下吧
她盘腿坐了下来
午夜在她对面盈盈的坐下
玉奴上了一杯茶
老爷
您请喝茶
李林夫点了点头
他沉吟了一下
便说道
我来呢
是想告诉你
崔家一定会把你接回去的
我也无能为力
五一沉默了
良久
他凄然一笑的说道
我能理解
李林甫微微一笑
说道
不过呢
去崔家之前
你可以先去给父母扫墓
我没有记错的话
你的父母的墓应该在广州吧
从长安过去
清明之前应该可以赶到
给父母扫墓
崔家无话可说
说完
他取出了一个小包裹放在了桌上
往五姨的面前一推
笑着说道
这是六十两金叶子和我的一块玉牌
金叶子是你的盘缠
玉牌是给官府看的
遇到什么困难
直接去找官府
没有人敢怠慢你
另外
我让老钟头陪着你去
他跟了我三十年
对我忠心耿耿
路上可以照顾你
五一默默的望着眼前的包裹
他明白舅父的意思
扫墓不过是个借口
舅父其实是让他远走高飞
武义给李林甫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含泪说道
舅父的恩情
武义铭记在心
李林甫叹了一口气
说道
哎
我堂堂的右相公
居然也只能出此下策
说起来惭愧呀
午夜
你今晚就走
一路保重吧
他站起身便向外走去
走到了门口
他又停住了脚步
回身笑道
李静安呢
你也别太怪他
是我拿你和他做交易
他不肯跟随我才冷落了你
原谅他吧
李连甫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便走了
五一呆呆的站在了门口
舅父的最后一句话
仿佛是一道闪电劈中了他
他忽然想起了李竟安给他说的
五一姑娘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
你就会明白我的苦衷
五一姑娘
我一定会再来找你
她无力的靠在了门上
低低的叹息了一声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