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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通红一片连一片

在墨水河的南岸

棉花雪白一片连一片

在墨水河的北岸

我们的镰刀和草筐子扔在河堤上

衣服扔在草筐子上

赤裸裸一群男孩子站在河边的浅水里

那就是我们

其中一个最高最白的就是你

那时候鬼都想不到

你将来是一个跳到河里救小孩的英雄

你嗓门不错

我们知道

女记者告诉我们

对骡子这名字很亲切

我可以这样写吗

他少年时的朋友们都亲切的叫他骡子

他的同班同学们都自豪的说

我们的骡子

哼

你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啊

谁管呢

老了更机灵的耗子眨巴着眼睛说

哎 这大姐呀

我们的骡子

那真是比好骡子

耗子颤媚的笑着

那被红薯淀粉弄得黏糊糊的手指却悄悄的伸向了女记者放在土炕上的烟盒

那女记者嘟噜了几句洋文

听着像万德福尔奥赤米耶舞哦

真了不起

长着四层眼皮儿就够分了

还会说杨文

我们真开了眼

大家互相看着

又看女记者

我们的骡子竟能指使着这样的高级女人到咱东北乡这偏僻地方来为她写家谱

真替我们添了威风

那女记者慷慨大方

又一次散烟给我们抽

她自己也叼上一只

那根雪白的烟卷儿插在她那红红的小嘴里

活活就是一幅画

像从电影上挖下来的一样

他在京城里成天干什么呀

老婆问

他是著名的歌唱家呀

每天晚上演出

女记者有些失望的问

你们没有看过她的演出

我们没有看过他的演出

你们听过他的歌声吧

啊

从收音机里

女记者拿出一个蒙着皮套的录音机

说

我这里有她的磁带

他的歌啊

听过

耗子摸索着那个沾满了油腻的塑料壳收音机说

他唱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

骆驼了 羊了

花啊草啊什么的

啊

他从小就有好嗓子

女记者兴奋起来

嘴里又流出弯弯勾勾的几句洋文

她说杨文时

那舌头仿佛打了六十四个卷

呵呵

这四层眼皮的女人

舌头能打六十四个卷儿

那真真是识字般脱裤子不见蛋哪

大金牙后来说呀说呀

说他打开录音机

我们看到机器在转动

我就喜欢听他小时候的事儿

他不就是会唱几首歌吗

羊说

我们这谁也能哼哼几句

女记者更高兴了

他又要听我们唱歌

这都是羊这家伙招来的事儿

女记者说

骡子不但是个著名的歌唱家

还是个不怕淹死自己跳到河里救人的英雄

羊又说

这算什么事儿

我去年一年就跳到井里两次

头一次捞上来一个小孩儿

第二次捞上来一个老太太

哼

那老太太还骂我多管闲事

我们恨死了这头羊啊

羊不会抽烟

我们答应把你小时候的事情说给她听

啊 淤泥

野芦苇

狗蛋子草

青蛙 黄鳝

癞蛤蟆 水蛇

螃蟹 鲫鱼 泥鳅

黄鳝 蝈蝈鱼

狗燕子

野韭菜

香附草

水浮莲 浮萍

年复一年的在我们二十年前洗过澡的地方繁衍着

生长着

你却再也不去那地方

去了也不会像当年那样脱得一丝不挂

那时候你对我们骄傲的显示着你那几根毛毛

现在你还炫耀什么呀

都传说你自己动手把那玩意儿割掉了

你连一个儿子都没留下就切掉了他

消息传来时

我们一致认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那时候

这混蛋直挺挺地立在浅水里

让我们看他身体的变化

我们感到羞耻

神秘

惴惴不安

你啊

用那几根毛把我们超越了

哎呀

下午的太阳是多么样的明媚呀

墨水河清澈见底

砂质的河底上淤着一层发亮的油泥

河蟹的脚印密密麻麻

堤外传过来摘棉花女人们的歌声

您不知道

京城来的同志

我们这儿的女人结了婚后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什么样的脏话都敢说

什么样的风流事都能干

他们唱的那些歌

呀呀呀

实在是不好对您学

呵呵

您还是个闺女吧

摘棉花女人的歌啊

太流氓了

开几句还像这么回事

三唱两唱就唱到裤裆里去了

你非要听啊

嗯 好吧

周瑜打黄盖

你愿挨就行

譬如啊

大姐身下一条沟

一年四季水长流

不见大和尚来挑水

只见小和尚来洗头

那京城来的女人

脸上没有一丝红

听得有滋有味儿

哼

到底是大地方来的人哪

我们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