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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机会从天而降

生产队会计跟小学老师打赌

输了一元钱

让我帮他跑腿去买糖

那时的糖一分钱一块

一元钱能买一百块

但我听人说过

如果不按块数

而是按照糖的价格用称腰

一元钱就不止买一百块糖了

我跑到供销社

冲着售货员老王说

老王 老王

我要买糖

不要数块

用秤来量

我用一元钱买了一百零七块糖

天经地义的落下了七块

会计赏我三块

我向小学老师哀求

他又赏给我两块

这样我兜里就有了十二块糖

我找了一块红纸把十二块糖包起来

准备找个机会送给他

有好几次

我把糖纸揭开

用舌尖舔着甜滋味

真想一口吞下去

但想到小唐那满口白牙

就咬牙切齿的把馋虫咽了下去

机会终于来了

在知青下乡的初期

他们的革命热情还很高涨

每隔几天就要给贫下中农表演节目

知青没下乡之前

我们也表演节目

无非是嘴唇上沾上棉花盐

老头翻穿着皮袄演土匪

知青给我们带来了女声独唱和男声独唱

知青让我们懂得了男高音

男中音

男低音

还有女高音

女中音

知青让我们听到了手风琴的美妙叫声

看知青的演出

我们如同过年

听茶壶盖子的女中音独唱

我们如同饮酒

他唱马儿啊你慢些跑

他唱老房东茶铺

他还唱见到你们总觉得格外亲

茶壶盖子唱歌不但嗓子好听

脸上的表情也很好看

他的嘴时而圆

时而方

时而短

时而长

更奇怪的是

他放声歌唱时

那两条眉毛竟然能够上下跳跃

眼睛里仿佛有一汪水在流动

后来我们村子里的姑娘们学他的样子

说起话来挤鼻子弄眼

活像庙里的小鬼儿

茶壶盖子唱起那首见到你们总觉得格外亲视

台下的光棍们摇摇晃晃像一群醉鬼

我姐姐说

茶壶盖子是音乐学院附中的学生

唱歌还不是他的拿手

弹钢琴才是她的拿手

我们从电影钢琴伴奏红灯记里见过弹钢琴的

那个男人的手软的像没有骨头一样

手指好像鸡啄米一样啄着琴键

一边弹一边摇头晃脑

嘴还乱巴子

好像嚼着什么东西

我姐姐说

弹钢琴的人一下生时手指就做了手术

从小就开始练

怎么个练法呢

把一锅油烧开

将一把小石子儿扔到油锅里

让那孩子从油锅里往外捞石子

这是练快

练完了筷

就让那孩子用指头戳鸡蛋

戳完了鸡蛋就戳核桃

这是练劲儿

还有许多的练法

总而言之

练出一个弹钢琴的十分不容易

弹钢琴的都是国家的宝贝

我姐姐说

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

茶壶盖子肯定能练成个钢琴家

其实她已经弹的很好了

在北京的青少年钢琴比赛中

他曾获过铁奖

我说

没有铁奖

只有金奖

银奖和铜奖

我姐姐说

你知道个屁

说说那次让我终生难忘

至今还被乡亲们说起的演出吧

那天晚上

茶壶盖子没有唱歌

因为他一唱歌

第二天那些光棍子就没有立即干活

队长不让他唱

他在土台子上放了一条长凳

凳子上摆开一溜碗

碗里盛着水

水有深有浅

碗有大有小

他拿着两根筷子敲打着碗沿儿

竟然敲出了时代的最强音

东方红

贫下中农惊喜若狂

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下来

他敲出了大海航行靠舵手

那些清脆悦耳的音符千真万确的就是从碗沿上发出来的

不由你不信

人们赞叹不已

天才

真是天才

这样的天才下来修理地球真是可惜了呀

趁着帮他收拾饭碗的功夫

我把那个包着十二块水果糖的红纸包派到他手里

他吃了一惊

问

什么呀

哪里有勇气回答他呀

我转身跑掉了

那个夜晚真是美妙无比

连夜猫子的叫声都温柔可爱

我在大街上疯跑着

一边跑一边高唱革命歌曲

我正处在变声期

嗓子里好像塞着一团牛毛

声嘶力竭的发出的声音好像鬼哭狼嚎

我听到街上的人们在骂

别吼了

再吼就该闹地震了

一个幸福的人还在乎别人说什么吗

他们怎么能体会到我的心情呢

我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地球上最最美丽的姑娘接受了我十二块糖

她接受了我的糖

就说明她已经喜欢上了我

就说明我们俩的关系已经不同寻常

就说明她可能与我

我不敢往下想了

我在大街上狂奔

好像一条发了疯的狗

我从街东头跑到街西头

又从街西头跑回街东头

村子里的几条狗追在我的屁股后头狂叫着

我感到他们不是追着咬我

而是受到了我的情绪感染

跟着我狂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