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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嘛不说价钱呀

他这时啊

在干气磨那儿学来的

把针扎上咱们再说钱

不给钱的

他就不拔针

他让小徒弟呀

把药箱子放下了

打开盒子呀

他就把那根儿六寸长的针拿出来了

用手指捏着针头的那个九连环上

是针尖儿朝上

他把针呢

就藏在袖子里了

干什么呀

他怕他妈看见

不让扎

那么长的针

别说往小孩儿身上扎了

你大人见了你都害怕

天儿热呀

这孩子又没穿衣裳

就带了个小红兜肚

他把兜肚啊

往上一掀

这小肚子就露出来了

这小肚子啊

不是跟小足球似的吗

他可高兴了

这点肉厚

他没骨头

他把干气摸教他的那句想起来了

闪金夺骨

肉厚的地方下针呀

嘿嘿

这儿还有个穴道呢

他把那肚脐眼儿啊

当成穴道了

他左手啊

一按这小孩儿的肚子

右手就把那根六寸的针一亮

这回呀

孩子他妈看见了

吓了一跳

刚要说这儿可不能扎

这话还没出口呢

他那个针尖就对准了肚脐眼儿

手上一使劲

就听噗的一声

哎 扎进去了

合着呀

这是他头回扎针

使劲又猛了点儿

前边进针呐

后边都出来针尖子了

他扎了个对穿

这孩子呀

可争气

他哭都没哭一声儿

两只眼珠子往上一翻

鼻子一扇

嗓子眼咕噜一声

怎么了呀

死了

他妈这汗哪都下来了

一摸孩子的胸口

心脏也不跳了

嘴里也不出气儿了

啊 没气儿了

那可不是没气了吗

我二大爷还说呢

你这孩子呀

病得不轻

我这儿啊

配有小儿消积丸

一丸见效

三丸断根儿

五块钱啊

扎死了人

他还要钱呢

您想啊

人家三门守着这么一个

他愣给人家扎死了

这人家能答应吗

呼啦呼啦呼啦

嘿呦

从家里呀

就跑出了十几口子

连他带小徒弟

就给奔到县法院去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干什么

打官司

哎 打官司

别忙啊

等我把针拔出来跟你们走

你呀

就别扒了

咱们到法院再拔吧

是 连推带拉

就给他拉到法院了

县法官呀

听说来了打官司的了

庸医杀人

他立刻就开庭

原告被告啊

往往边边一站

法官问清了原因

就问我二大爷哎

你是个看病的医生哎

不光卖药

还扎针呐

当然是医生啦

有行医执照吗

什么紫枣

只听说过

红枣

我家里有

这回呀

还没带着

合着呀

哎 他全不懂

既然没有行医执照啊

你又把人家孩子给扎死了

你这个呀

纯粹就是庸医杀人

你知道吗

杀人要偿命啊

让我给孩子偿命啊

那多新鲜呢

你不给孩子偿命

莫非我替你偿命

老爷呀

您明镜高悬

路位高升

我师傅当初啊

他就是这么教我的

他跟我说呀

是闪金夺骨

肉厚的地方下针

他把这位县法官当成县太爷了

原告这家子人一听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原告啊

也听不懂他这江湖上的行话

原告们不懂啊

这法官可听懂了

怎么着啊

哎 他爸爸呀

也是跑江湖卖野药的同行

那能不懂吗

哎 求老爷呀

陛下超生

什么

老爷不玩

法官哎

对对对

求法官陛下超生

我家里尚有啊

白发高堂中

中有绿鬓七子夏

有未成丁的娇儿

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

这孩子呀

还没满岁呢

望您从情发落再说

或扎针啊

扎的是穴道上的

这孩子是自己要死的呀

治得了病

我治不了命啊

他这么一大套啊

连法官都给逗乐了

那肚脐眼是穴道吗

再看他那副可怜的样子呀

有点儿兔死虎悲的意思

不伤其泪呀

谁让他跟我们家老太爷是同行呢

法官又说呀

你是不是庸医呀

先生啊

我不是容医啊

我汤头歌诀

药性妇

针灸大全我都看过呀

你既然都看过过

为什么把肚脐眼当穴道啊

都怪我记性不好

我没记住哪儿啊

他还想骗这个法官呢

法官一想啊

虽然他是庸医杀人

哎 但是初犯

又是无知

按法律呀

也罪不至死

你们都听着啊

他虽然是庸医杀人

年在初犯

按照法律也罪不至死

判他个三年五年啊

也就是啊

对他有个警戒的作用

本庭有个判决

大家呀

都是异口同声

法官英明

愿服您的判决

这么办吧

也就不判他徒刑了

让他把这个死孩子领下去

背在背上

是手敲铜锣

在本县所属的村庄集镇上游街示众

说呀

我缺了孽了

我造了孽了

我拥医孽了

把人家孩子给扎死了

本县地广人稀

少说呀

也得游一个多月

这那么大热的天儿

背着个死孩子

哎呀

也够他受的了

有满了呀

叫他披麻戴孝

好好的把这个孩子给发送喽

他这么一游街呀

往后谁还敢找他治病啊

原告们一听啊

又是背着死孩子游街一个多月

又是给孩子披麻戴孝

这气儿啊

也就消了 哎

我们听您的

就这么办吧

当时啊

就把死孩子从法庭上领下来了

把肚脐眼那根儿啊

六寸长的针拔下来

他可不背他让他小徒弟背他

敲锣法庭啊

派了两个法警压着

怕他跑了呀

他就在这个县所属的地面里转悠啊

他这嘴里还不闲着

一句接一句的喊

我劝了得了

我造了孽了

我庸医杀人

把人家孩子给炸死啦

足足啊

他转了二十多天才算完事儿

这二十多天呀

他倒没什么

那小徒弟可受不了了

那小徒弟才十来岁

这么大热的天儿

背着个死孩子满处转悠

周岁的孩子活着的时候

他没躲沉

哎 你背着呀

抱着呀

挺好玩的

可是死了呀

那就沉了

为什么呀

有那么句话

叫死沉死沉的

他呀

披麻戴孝

把人家孩子就给埋了

这档子事儿啊

也总算了了

他跟这个小徒弟还要吃饭呢

怎么办呢

这片地儿啊

他是不能待了

换个地方吧

他带着小徒弟又到了临县

才走了一个村庄

他还没进村儿呢

就看见啊

河边大柳树底下的躺椅上睡了个大胖子

少说呀

也有一百八十多斤

挺了个大草包肚子呀

下身穿了条长裤衩儿

上身儿穿了儿对襟的背心儿

手里拿着把芭蕉扇

在那儿啊

有一搭没一搭的扇哪

我这二大爷啊

还故意的把串帘儿啊

又摇得哗啦啦的响

专治冤孽怪杖

他还知呢

这位大胖子呀

一看我二大爷是个走方的郎中

赶紧就喊哪

哎 先生 先生

请您过来帮忙给我瞧瞧吧

什么病啊

我这肚子呀

是光想喝水不想吃东西

喝了水呀

也不想解小手

胀的我这肚子呀

都要放炮了

您费心瞧瞧吧

我二大爷一摸他的肚子呀

是滴溜圆

个儿是真不小啊

像是扣了个洗脸盆似的

外带的有点烫手

你这病的不轻啊

先生

我吃的什么病啊

水鸡

那吃点什么药啊

你这病都成了忌了

吃药还行吗

哦 先生

都不下药了

那怎么办呀

扎针

扎针能行吗

一针就好

扎一针多少钱呐

钱好说啊

治病要紧

他又想起先扎针后说件儿那事儿了

那您受累

给我扎一针

他让小徒弟啊

把药箱子放下

打开盖儿

一伸手

就把那根儿啊

八寸的银针给拿起来了

这根儿不行

他那么大的肚子呀

这根儿短点了

他放下这根儿啊

把一尺二的那根儿就拿起来了

左手按着大胖子的肚子

右手啊

拿着针就对准了肚脐眼儿

刚要扎

这大胖子呀

倒霉 说话

小徒弟呀在旁边搭茬了

师傅呀

您千万别扎啦

怎么啦

您扎死这个

我可背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