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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
郭晞便来了
他没有披甲
身上的军袍半裹着
显出高大强壮的身材
也显出胸口与手臂上的累累伤痕
面容刚毅
目光沉着
这是一个历经百战的中年将领的形象
并非韩滉预想中的纨绔之辈
事实上
郭晞治军虽然不严
常有纵容士卒之举
却也是实打实的
擅骑射
作战勇猛
屡建奇功
看得出来
他的士卒们对他都非常敬重
他一出来
人人行礼
真心拥戴
段秀实
你竟敢来
我不怕死
唯有几句话想告诉将军
郭晞看了韩滉一眼
打了一个招呼
斗争中 谈吧
他却没有喝令士卒们散去
三人进了大帐
郭晞径直说
韩御史当面
正好分说清楚
段秀实
你先杀我好友
再杀我士卒十七人
所为何来
段秀实回答说
为了郭强
郭晞大怒
既如此
我为你着想
也当杀你士卒
我的士卒令行禁止
从未残害百姓
为世人所贺
往后也不会因为激起变乱而祸及我的家门
使我身败名裂
便不劳郭将军动手了
郭晞皱着眉说
不需你惺惺作态
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你说杀便杀了
再往后
我该如何统命
韩滉在旁看着他的表情
认为郭晞其实也知道自己麾下士俗的恶行
或许是不忍处罚
最后酿出了恶果
段秀实叹息了一声
语气诚恳的说
郭元帅功勋盖世
求的是善始善终
将军如今放纵士卒为暴
天下人归罪于谁呢
世人不会知晓他们的姓名
提起这些恶行
只会说将军和元帅的名字
长此以往
祸乱由将军营中而起
郭氏之功名所存几何
寒晃说
段将军所言不错
说完
他拿出所携带的一应文书证据
放在了郭晞的面前
将军纵容士卒
确有恶果
鄠县一案
朝堂上争论不已
影响甚大
故而朝廷命我前来
当时战乱吃人的世道
我等平定天下
杀敌成千上万
韩御使为区区几条性命前来
段秀实反问说
我等杀敌平定天下
为的不是保卫这些区区几条性命吗
这不是区区几条性命
是法度
韩滉说
如封将军所言
长安城的登封鼓
一响这案子
哪怕郭元帅并不知情
可满堂议论的都是郭家纵兵杀人
我这趟前来
不是为了惩治郭将军
反而是为保存郭将军的名声
郭晞无言以对
但眉头依旧是皱着
道理他都懂
为难的是怎么安抚士卒的情绪
哼
话说得好听啊
士卒奋死杀敌
却没有赏赐粮食
还得靠着他们屯田自己种
你说杀就杀
朝廷说降罪就降罪
如今更是群情激愤
而非我要杀你段秀实
韩滉沉吟了片刻
随后说
嗯
将军为全军将士请到了拖欠的赏赐
如何
何月
因将军你的请托
朝廷会送来大批辎重钱粮犒赏将士
这原本就是在进行中的事
但军中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朝廷因为灭佛而突然宽裕了一些
韩滉捕捉到了军中的预期
干脆再卖了一个不费事的人情
此事对郭晞却很重要
他踱了几步
他问韩玉石
可将此事告知家父了
啊
还没来得及说
韩滉想了想
郭子仪没问钱粮辎重
更可能是因为与朝廷互有通信
知道他来不是处置此事的
但是郭晞没想到这一层
觉得自己还能借此事讨好一下郭子仪
比如跑去邀功
孩儿说服朝廷再运一批粮草过来
如此
郭晞便做了决定
亲自出帐到阵前喝叱麾下
你等军纪散漫
我等管束不利
反劳烦段将军出手
还闹什么呢
全给我解甲还归队伍
再看闹事者死
众士卒诧异
还有人担心郭晞是被段秀实给挟持了
不情不愿地退下
事情到这里也算解决了
韩滉正暗自庆幸多亏有段秀实
自己的差事办得很顺利
然而段秀实竟然还不肯走
向郭晞问
肚子饿了
可否留在将军营中用饭
韩滉不由心想
这营中士卒的怨气这么重
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结果等用完了饭
段秀实拍了拍肚子腿一伸
我旧疾发作了
今夜就宿在将军营中如何
郭晞讶然
韩滉亦是面露苦色
但是两人却也明白了段秀实对郭晞的试探之意
既感到无奈
又觉得佩服
入夜
军中的板床很硬
段秀实的鼾声大作
韩滉辗转反侧
难以入眠
先是担心自己被军中士卒给杀了
之后便思绪纷纷
太子殿下一开始要追查鄠县这个案子
朝臣们其实都是不太理解的
认为大战在即
不可因小而失大
但这次来
可见太子与段秀实是一类人
正是因为要打仗了
才得弄清楚为何而战
韩滉心想
经此一事
段秀实必然是要得到殿下重用的
而殿下也很可能得到段秀实的忠心
他们虽然还未谋面
可这一桩案子已足以让他们惺惺相惜了
君臣还得有共同的主张才能相得
想着想着
他终于睡着了
一觉醒来
韩滉有些庆幸自己还活着
他睁开眼
正要起身
意外地发现郭晞竟然就躺在他们的营帐外
也不解衣
只铺了一张席子
睡在地上
郭将军
你这是
还不是怕士卒们杀了段秀实啊
韩滉这才知道
夜里打鼾的是郭晞
而不是韩秀实
至于段秀实
竟还在呼呼大睡
浑然不担心在郭晞的营中遇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