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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集

虎林脸上倒有了一丝同情怜悯的表情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

却像和汤里捞出来的石头一样

圆圆的

硬硬的

让郭金平一下就没了脾气

虎林把嘴角松弛的向下撇撇

把脚黠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似有千难万难的哀叹着说

哎

我也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早不是原来那份日月了

老得早几年

碰上这样的灾祸

不要老跟你开口说话

三担五袋粮食我就给你送过去了

粮食能比命值钱

可现在不行了

自从五三年卖余粮

让人逼着把那点家底扫走

咱就再也没有缓过劲儿来

拿啥还呀

土地 骡马

连犁连爬都交给农业社了

队里一年给你分一百斤口粮

到了我跟前也就两个五十斤

连里里好好的不多

我只是徒有虚名

为了一块原来的招牌

现在吧

也是和你一样

揭开锅盖没米下

苦苦的往下熬呢

你也知道

晌午节歇公的时候

咱们不是一起去偷占苜蓿吗

刚才我碗里端的就是那把苜须菜熬成的菜疙瘩

虎林真的是一个会说话的聪明人

这席话既诉了现在的苦

又犯了过去的账

把自己说的真和郭敬平是一个样了

虎林的话并没有堵住郭静平的嘴

郭进平知道他是故意在哭穷撞西瓜

是不想借粮食给他

是怕他白吃了粮食还还不起席

就狠心的说

霍者兄弟

你也就不要摆说你的难处了

咱长话短说

别人从你这里借一斗粮食是一成的力

我给你出两成

别人两成

我出三成

好兄弟

不要怕哥还不起

搁屋里的几个女子眼看着就大了

哥倒卖

说一个出去要回来的彩礼

连本带利一起还您

饿极了的汉子敢许愿

郭建平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虎林并不被郭静平哀哀可怜的话所打动

他早就把他看扁了

住在坡上烂窑里的郭敬平

啥时候才能有好日子

年轻的时候是旧社会

穷的差点连老婆都说不下

后来解放了

土改了

别人在单干的那几年

先先后后的都把家发的差不多了

起码是把过日子的底儿踩牢实了

可他只是在窑里生了一堆憨憨娃

把穷扎根到海里去了

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有粮食有钱

说啥也不能借给这号人

借给了这号人

别说是收利了

就是本钱恐怕都难回得来

什么叫肉包子打狗

把粮食借给这号人就叫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

精明的胡林现在说啥也不会把自己宝贵的粮食借给郭锦平

换了别人看出这样的高丽

他也许会动动心

放一点出去

但在郭锦平身上不行

他根本就没有偿还的能力

这点眼力

虎林还是有的

于是

虎林板住了脸

闷事儿 说 嗯

金明哥

你这话可就说的我不爱听了

现在是啥时候

我又不是过去的地主富农

是靠吃足吃息盘剥别人的过活

现在碰上这么大困难

外面的恶舌子谁还敢放粮受息啊

我自己一家人的嘴都掉下来了

我还有粮食往外借

刚才那两成三成的话

你可不能再说啊

郭静平趁着细瘦的脖子再说不出话来

他的嘴让虎林拿话严严的堵住了

虎林敲敲打打

再也不让他说话

老实巴交的郭静平翻翻白多黑少的眼珠子

尴尴尬尬的坐也不是

走也不是大问题

不是一家人不登一家门儿

虎林媳妇尹菊和虎林真该配成一对

在虎林日急忙慌的把碗扣放在和面盆里里

郭静平拦挡在了窑门外

在石树下坐下说说话的这段时间里

尹林也就动了心思

他当然知道郭敬平这时候找上门来是为了个啥

除了借凑粮食

再不会有别的事儿

他也知道男人肯肯定不会再往外借放粮食

现在不是一般的时候

尹菊在窑门上探着头

看见两个人坐在市树底下长长短短的说起话说个没完

他就想倒男人打个圆场

把讨厌的郭敬平直走

于是他起身捞起了一个粗粗的黑瓷碗

给里面倒半碗凉开水

再从锅里把篦子上搬起半个黑硬挖青的地菜疙瘩

迈出了窑门

向石树下走去

在偏坡拐洞里虽然藏攒着半吨好几百斤的麦子

但是在这看不见头的灾荒年景里

燕渠也是舍不得放开肚子去吃的

他们也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

挖地菜

拽木蓿

撸树叶

蒸菜团

捏菜馍

熬菜汤

熬肚饥荒

在这样的年景里

他们不能往外显露

鸟出头是要挨枪打的

他们有过这样的教训

那半吨麦子是他们一家人精打细算

勒紧裤带从牙缝里勾起出来的

庄稼人的日子就在平常的仔细上

平素间在乎一粒粮一滴油

赶上灾荒年景

就能从容一些

尹菊端着半碗凉开水

手里捏着半个乌黑的菜团疙瘩走到了事树底下的时候

武林的脸色也就变得和尹菊手里捏着的菜团疙瘩一样无情无清

他以为尹菊端着饭碗是过来打发郭敬平的

他在心里狠狠的骂

女人真是调教不出来的笨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