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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集
一九八九年是中央实行银行商业化改革
拨款改贷款的第六年
这一年
银行资金支持企业扩张的道路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资金紧缺成了全国性的问题
沈太福非法集资案因此爆发
一时之间震惊全国
几乎与此同时
宁川也发生了一场由集资引起的巨大风波
涉及金额高达八个亿
沈太福案发生之后
堤兑风潮骤起
宁川市委市政府门前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社会稳定受到了严重威胁
省委和中央有关部门迅速介入
负有领导责任的市委书记裘少雄和市长邵泽兴被双双免职
中国的事情真的很难说
正确和错误之间
有时根本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
尤其是在早年摸着石头过河
据赵安邦所知
发生在宁川的非法集资原来叫自费改革
既然是自费改革
上面就没有资金支持
没有政策倾斜
一切只能自己想办法
裘少雄和宁川市委就想到了三个一点
财政上挤一点
银行里贷一点
民间凑一点
这三个一点曾经作为改革探索的经验
得到过省委书记刘焕章和省委的充分肯定
可谁也没有想到
沈太福案一爆发
提兑风潮一起
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现在想想
刘焕章和省委当时这么处理也可以理解
毕竟有一个大环境
中央有关部门要查集资
省里顶不住
再说集资本身也确实有问题
以百分之二十的年息集上来的八个亿
六个亿用到了牛山半岛新区的建设上
另外两个亿却为赚取息差投向了省外的一些企业
新区投资公司的班子还涉嫌集体贪污
有关办案部门的公开说法是将集资款投向外地
是投资公司老总林卫民背着裘少雄和邵泽兴干的
可林卫民不承认
后来他以贪污受贿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了十五年
在裘少雄和邵泽兴倒下的地方
新一届宁川市委班子站了起来
事情虽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许多细节赵安邦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他是一九八九年二月四日接到了组织部的电话通知
二月五日赶到省委谈话
当天下午就由省委书记刘焕章和省委组织部钟部长陪同
从省委直接去了宁川
那时省城到宁川的高速公路还没有修通
不到二百公里的路
他们开车走了四个多小时
赶到宁川市委的时候
已经是星月当空的夜晚
白天明
王汝成和新班子的其他同志都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等着
等着刘焕章和钟部长代表中共汉江省委宣布这项关于宁川新班子的重要任命
应该说
省委的这个任命是决定性的
如今看得更清楚
以白天明为班长的这个班子
是前赴后继的班子
是站在政治殉难者肩头上起步的班子
尽管他们也在其后又一场风雨中倒下
白天明甚至献出了生命
但是他们拼命杀开的血路
终于让宁川走进了历史的黎明
给宁川带来了十几年的超常规发展
宁川辉煌的今天
就是从那个历史之夜起步的
那一夜
值得赵安邦用一生的光阴去咀嚼
他记得当时宣布任命之后
刘焕章代表省委做了重要讲话
意味深长的指出
银川的自费改革没有错
自费改革的路还要走下去
不能因噎废食
省委对裘少雄
邵泽兴两位同志的组织处理是必要的
可这并不意味着省委变得谨小慎微了
只想在宁川维持局面了
这一点
请同志们不要理解错了
我可以代表中共汉江省委明确告诉大家
只关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不愿探索
不敢探索的同志
省委要请你让路
在探索中出了问题的同志
省委日后还要处理
所以
有人说我和省委是又要马儿跑
又要马儿不吃草
这话说的不对
马可以吃草
但绝不能吃地里的青苗
具体谈到集资案的时候
刘焕章书记又说
集资造成的影响和后果都是很严重的
你主观愿望再好
理由再多
都不能不顾社会稳定
因此
你们这个新班子的首要工作就是处理好这件事情
一定要保持和维护宁川和全省政治经济秩序的稳定
白天明当场表态
焕章书记
请您和省委放心
我和宁川市委一定高度重视
妥善处理
保证省委省政府门前不出现任何来自宁川集资案的群访人员
刘焕章让秘书把白天明的这句话记了下来
语重心长的嘱咐
天明
安邦同志
你们一定要记住
在任何时候
任何情况下
稳定都是压倒一切的
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政治环境
一切都无从谈起
你们宁川的自费改革想都不要想
白天明又是一番应承
赵安邦记得他还就稳定的问题发了一通感慨
然而
在送走了省领导之后
白天明的态度就变了
他向赵安邦交底
安邦
对集资的善后处理别看得太严重
了
这不过是发展中的小插曲罢了
沈太福案发生之前
谁知道这叫非法集资
都还以为是条绸子的好路子呢
哎 天明书记
你就不知道吗
不是说你曾反对过
哎呀
和你说实话吧
我没这么高明
我反对的不是集资
是反对把集资款投到深圳广东赚息差
在集资搞开发这件事上
我和邱少雄
邵泽兴是一丘之貉
算是漏网之鱼吧
希望我们继续开拓宁川局面
不但是省委和焕章同志
还有邱少雄
邵泽兴这些前任班子的同志们呢
这两位同志实际上是替我堵了枪眼
在集资案上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
牺牲自己的政治生命保护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