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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集

船夫灿烂的笑了

他轻轻抚摸悉达多的手臂

说道

问问 喝水吧

朋友

听听他的嘲笑吧

难道你真的认为你现在所做的蠢事

能让你儿子不再重蹈覆辙

难道你能保护你儿子免受轮回之苦

那要怎么做

通过教育

通过祈祷

通过训诫

亲爱的朋友

你是不是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故事

你曾在这里告诉我的那个发人深省的故事

婆罗门之子悉达多的故事啊

究竟是谁把沙门希达多从轮回

罪恶 贪婪

愚蠢中拯救出来

是他父亲的虔程老师的训诫

还是他自己的知识和追求拯救了他

有哪位父亲

哪位老师能够庇护他

让他不过自己的生活

不在生活中沾染污秽

不背负自己的罪孽

不痛饮自己那杯苦酒

不找寻自己的道路

难道你真的相信

亲爱的朋友

有谁能够幸免于此吗

或许你的宝贝儿子可以

因为你爱他

因为你想要替他免除苦难

伤痛和失望

可就算你为他死上十次

也无法从他命运中减去一丝一毫啊

瓦苏德瓦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悉达多诚恳道谢后

忧愁的走进了小屋

久久无法入眠

瓦苏德瓦说的都是他自己早就思考过

早就知道的事

他尽管知道

却无法做到

他对男孩的爱

他的柔情

他害怕失去儿子的恐惧

都比他的理智更强大

他何曾对任何事物如此着迷

何曾如此爱过任何人

如此盲目

如此痛苦

如此无望

却又如此幸福

悉达多无法听从朋友的建议

他不能放弃这个儿子

他心甘情愿被男孩使唤

纵容他轻视自己

他沉默着

等待着

每日用仁慈和忍耐进行着无声的斗争

瓦苏德瓦也沉默着

等待着

和颜悦色

动若观火

泰然自若

他们两人都是忍耐的大师

某天

男孩的脸让悉达多想起了加摩拉

他不禁回想起加莫拉年轻时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不会爱

悉达多认同加莫拉的话

还把自己比作星星

把那些孩子般的俗人比作落叶

但他也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一丝责备

事实上

他从来不能在另一个人身上完全迷失自己

奉献自己

忘记自己

不曾因为爱一个人而犯傻

他从未做到过这一点

而在他看来

这就是他与孩子般的俗人之间最大的差别

可如今

自从他儿子来到这里

就连他悉达多也完全变成了一个孩子般的俗人

爱一个人

为爱的人受苦

为爱迷失

为爱变成傻瓜

如今

他在生命中感受到这迟来的最强烈最奇异的激情

遭受苦难

苦不堪言

却感到了幸福

感到生命又变得崭新了一些

充实了一些

他清晰的感觉到

这种爱

这种对儿子盲目的爱

是一种激情

是一种符合人性的东西

是轮回

是浑浊的源泉

是幽暗的水流

但是他同时也感到

它并非毫无价值

而是一种源于自身本质的必不可少之物

这种欲望也将被忏悔

这些痛苦也将被品尝

这些蠢行也将出现

这段日子

儿子让他做尽蠢事

让他求饶

让他每天忍受自己坏脾气的折磨

这位父亲既不能讨他喜欢

也不令他畏惧

这位父亲是一个好人

一个善良的人

一个温柔的人

也许是一个非常虔诚的人

也许是一个圣人

但这些品质都不能赢得男孩的心

男孩讨厌这个把他囚禁在悲惨的小屋里的父亲

他讨厌父亲总是对他的淘气行为一笑置之

总是以友善回应他的谩骂

总是以仁慈回应他的恶意

这些正是这个伪君子老头最可恨的伎俩

男孩宁愿被他威胁

被他虐待

有一天

小西达多终于爆发了

他公然反抗他的父亲

父亲派给他一项任务

让他去捡拾柴火

可他却不肯离开屋子

恼怒而挑衅的站着

使劲跺脚

握紧拳头

仇恨而蔑视的冲父亲爆发出吼叫

你自己去捡你的柴

他勃然大怒

我不是你的仆人

我知道你不会打我

你不敢

我知道你想用你的虔诚和纵容来惩罚我

贬低我

哼

你想让我变得和你一样

一样虔诚

一样温和

一样睿智

但你听着

我宁愿成为一个强盗

杀人犯

宁愿下地狱

也不愿成为你这样的人

我恨你

你不是我父亲

哪怕你给我母亲做了十次拼图

愤怒和悲伤在他心中泛滥

化作千百句粗暴又恶毒的咒骂涌向他的父亲

然后男孩跑了出去

直到深夜才回来

但第二天一早

他又消失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个用双色韧皮编成的小篮子

里面装着船夫摆渡赚来的铜币和银币

船也消失了

细达多发现他停靠在河的对岸

男孩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