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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

悉达多在老人身边坐下

开始慢慢述说

他讲述着那些他们从未谈论过的事

将他去城里

讲他灼痛的伤口

讲他看到那些幸福的父亲是很羡慕

讲他认识到这些愿望很愚蠢

讲他在这些愿望中徒劳的挣扎

他坦诚一切

什么都能开口

哪怕是最难堪的是他讲述一切

展示一切

述说一切

他展示自己的伤口

也讲述着他今日的逃离

讲他如何渡过河流

像个幼稚的逃亡者想要走到城里去

而河流又是如何嘲笑它

他这么讲着

讲了很久

瓦苏德瓦则面容沉静的听着

悉达多比以往更强烈的察觉到瓦苏德瓦如何倾听

他察觉到自己的痛苦

恐惧

隐秘的希望如何流向他

又从他那边涌回来

他把他的伤口展示给这位听众

就像把他浸泡在河水中

直到他变得凉爽

与河水融为一体

悉达多不停的讲述着

坦白着

忏悔着

与此同时

他越来越感觉到

听他讲述的不再是瓦苏德瓦

不再是瓦苏德瓦

不再是一个人

这位一动不动的听众

正如一棵树吸收雨水那样

吸纳着他的忏悔

这位一动不动的听众

正是河流的化身

上帝的化身

永恒的化身

当悉达多停止思考自己和自己的伤口时

他觉得瓦苏德瓦的本质已经发生改变

这种认识占据了他的意识

他越是感觉到

他越是深入其中

就越是觉得没什么奇怪

就越是意识到这一切都很好

很自然

瓦苏德瓦早就是如此

几乎一直如此

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完全认识到这一点

是啊

他自己和他也几乎没有分别

他觉得此时这样看着老瓦苏德瓦

好似世人看着神灵

注定无法长久

于是

他开始在心里向瓦苏德瓦告别

与此同时

他仍在讲述

待他讲完

瓦苏德瓦用和善而有些虚弱的目光望着他

一言不发

默默向他散发着爱与喜悦

会意与明了的光辉

他牵着悉达多的手

把他领到岸边的座位上

和他一起坐下

面朝河水微笑

你听到了他的笑声

他说

但你并未听到一切声音

让我们来听一听

你会听到更多

他们仔细聆听河流的多声不合唱

温柔动听

悉达多望向河水

流动的水面上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的父亲出现了

孤身一人

为儿子哀愁

他自己也出现了

孤身一人

同样被自己对远方儿子的思念之情束缚着

他的儿子出现了

这男孩也是孤身一人

贪婪的狂奔在他燃烧着欲望的年轻的道路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每个人都迷恋着这个目标

每个人都在受苦

河流痛苦的歌唱着

满怀希望的唱着

满怀渴望的唱着

满怀渴望的流向目的地

他的歌声悲凉又哀怨

你听到了吗

瓦苏德瓦用沉默的目光询问道

悉达多点了点头

再好好听听

瓦苏德瓦轻声说

悉达多努力听得更清楚

父亲的形象

他自己的形象

儿子的形象

相互交融

加摩拉的形象也出现了

晕开了

还有哥文达的形象

还有其他形象

全都交融在一起

汇入了河流

与河流一起热切的

可盼的

痛苦的奔向目标

悉达多仔细倾听

他现在完全是一个倾听者

完全沉浸在倾听中

彻底放空

吸纳一切

他觉得自己如今已经完全学会了倾听

他以前也经常听到这一切

听到河流的许多声音

但今天听起来都是新的

他已经无法区分这么多声音

他分不清快乐的声音和哭泣的声音

他分不清孩童的声音和男人的声音

他们都是一个整体

渴慕的悲叹与通达的欢笑

愤怒的呼喊与垂死的身影

一切都是一体

一切都交织在一起

连结在一起

反反复复缠绕在一起

所有的声音

所有的目标

所有的渴望

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欲望

所有的善恶

所有这一切的一切

构成了这个世界

这一切合起来

便是世事的洪流

是生命的音乐

悉达多全神贯注的倾听这条河流

倾听这支包含了千万种声音的歌谣

他听到的不是痛苦或欢笑

他的灵魂不被任何一种声音束缚

也不与他的自我一起融入某种声音

相反

他倾听一切

倾听这个整体

感受他们的统一

这时

他听见这首拥有万千声音的伟大歌谣

只由唯一一个字组成

那就是翁

圆满

你听到了吗

瓦苏德瓦再次询问

瓦苏德瓦笑容灿烂

他的微笑浮现在他苍老面容的每一条皱纹上

闪着光

就像翁浮现在河流的一切声音之上

他带着灿烂的笑容注视着他的朋友

现在

悉达多的脸上也出现了同样灿烂的笑容

他的伤口开出花朵

他的痛苦放出光芒

他的自我已经融入童一

从这一刻起

悉达多不再与命运抗争

不再受苦

他的脸上绽放出觉知的喜悦

不再违抗意志

懂得了圆满认同

世事如河流

生命在流动

满怀同情

满怀喜悦

投入洪流

融入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