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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

我必须跟着他

喜达多说道

自从昨天听了那孩子的辱骂

他一直痛苦的发抖

他说一个小孩没法独自穿过森林

他会丧命的

我们必须扎个筏子

瓦苏德瓦

扎个筏子用来渡河

瓦苏德瓦说

我们要扎个筏子

把我们的船弄回来

他被孩子划走了

不过你应该让他离开

朋友

他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他在寻找回到城市的道路

别忘了

他做的没错

他正在完成本该你自己去做却没能做到的事

他会照顾自己

走他自己的路

啊 悉大多

我看到你在受苦

但你所受之苦实在惹人发笑

过不了多久

你也会嘲笑自己

悉达多没有回答

他已经手持斧头开始扎竹筏了

瓦苏德瓦帮他用草绳把竹竿绑在一起

随后他们驶向对岸

河水把筏子远远的冲向下游

他们只好望着对岸逆流而上

谢达多问

你为什么要拿斧头啊

瓦苏德瓦说

我们的船桨可能会被弄丢

悉达多知道他的朋友在想什么

他想

男孩可能会把船桨扔掉或折断

为了报复他们

也为了阻挠他们追赶

果然

船里已经没有桨了

马苏德瓦指着船底

含笑注视着他的朋友

似乎在说

你难道没看出来

你儿子想告诉你什么吗

你难道没看出来

他不想被追上吗

不过瓦苏德瓦并没有说出口

他开始制作新的船桨

但悉达多还是告辞了

他要去找他逃跑的儿子

瓦苏德瓦并未阻止他

悉达多在森林里走了很久

方才想到这样寻找毫无用处

他想

那孩子要么已经走了很远

已经到镇上了

要么还在路上

那孩子也会躲避他的追赶

他继续思考

他又发现自己并不担心他的儿子

他内心深处很清楚

孩子既不会丧命

也不会在森林里遇到危险

即便如此

他还是不停的奔跑

不再是为了拯救他

而只是出于或许能再见他一面的渴望

他一直跑到城郊

他来到紧邻城市的宽阔大道

在曾经属于加摩拉的漂亮花园门口驻足

他曾经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坐在轿子里的他

当年的景象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又见到自己站在那儿

很年轻

是个留着胡子

赤身露体的纱门

头发上满是灰尘

悉达多伫立良久

他透过敞开的大门向花园内望去

看见僧人身着黄袍行走在美丽的树下

他久久地站着

沉思着

注视着那些画面

倾听着自己的人生故事

他久久的站着

望着那些僧人

可他看见的不再是他们

而是年轻的悉达多

他还看见年轻的伽摩拉在高大的树下行走

他清楚的看见加莫拉如何款待他

他如何接受了加莫拉的第一个吻

他如何自负又轻蔑的回顾自己的婆罗门生涯

如何骄傲且向往的开始他的世俗生活

他看见了加摩斯瓦米

看见了那些仆人

宴会

赌徒

乐师

看见了伽摩拉养在笼中的鸽鸟

他再次体验这一切

呼吸轮回的气息

再次衰老疲惫

再次感到厌恶

再次感受到自我毁灭的渴望

再次被神圣的翁治愈

悉达多在花园门口伫立良久

方才意识到驱使他来到此地的欲望十分愚蠢

他无法帮助他的儿子

也不应该过于依赖他

他深深的感受到心中对这个逃离者的爱就像一道伤口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

这个伤口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折磨它

它必定会开出花朵

放出光芒

但此时

这道伤口既没有开花

也不曾发光

这让他悲伤

驱使他一路追着离家出走的儿子来到此地的那种渴望

如今只剩下空虚

他悲伤的坐下

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

他感到空虚

看不到喜悦

不再有目标

他静坐 冥想

等待着

这是他在河边学到的等待

忍耐

倾听

他坐在那里倾听

在满是尘土的街道上倾听他的心脏疲惫而悲伤的跳动

等待着一个声音

他蹲坐在那里倾听了好几个小时

不再看见那些画面

沉入空虚之中

任由自己沉沦

找不到任何出路

当他感到伤口在燃烧时

便无声的念诵嗡

让自己被嗡填满

花园里的僧人看到了他

见他一连蹲坐好几个小时

灰白的头发上落满了灰尘

有人过来在他面前放了两个芭蕉

老人并没有看见他

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将他从呆滞中唤醒

他立即从这温柔的羞怯的一碰清醒过来

他站起身

向前来寻他的瓦苏德瓦问好

他望着瓦苏德瓦和善的面庞

望着他脸上洋溢着微笑的细密皱纹

望着他明亮的眼睛

自己也笑了

他终于看见了放在他面前的芭蕉

拿起来一个给船夫

另一个自己吃了

然后他默默跟随瓦苏德瓦一起回到了森林

回到了渡口

两人都不曾提起今天发生的事

没人提到那个男孩的名字

没人提起他逃跑

没人提起那道伤口

悉达多回屋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

瓦苏德瓦来到他身边

给他端来一碗椰奶士

发现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