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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六年的春天
湖北通山县黄沙铺镇孟陇村的一个小院里
一位九十二岁的老太太躺在床上
眼中满是担忧
老人一生中共养育了七个儿女
其中有三个儿子是身高不足一点五米
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智障
为了照顾三个儿子
身躯佝偻的他仍在央牛耕地
插样种菜
已经有七十年不曾离开过村子
现在九十二岁的他一病不起
担心自己去世后三个智障儿子挨饿
这位母亲用数年时间攒下上千斤的稻谷
即便缠绵病榻
他也依旧记挂着三个儿子
担心他们有没有吃饭
睡得好不好
这位平凡又朴实的母亲
用坚强和责任谱写了一曲母哀的赞歌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晖
老人名叫孟阿香
年轻时是闻名师里八乡的大家闺秀
到了待嫁的年龄后
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人打破了
可孟阿香谁都看不上
最终在长辈们的撮合下
嫁给了四门湾的狄亲表哥
婚后没多久
他就生下了大儿子岳建瑞
本是喜天星丁的好事
一家人却高兴不起来
孩子的表现有些不太正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
儿子身上的异常也越发明显
发育缓慢
不会说话
智力也好像有问题
根本无法交流
着急的夫妻俩带着孩子四处求医问药
都没能找到病因
不仅如此
之后养育的六个儿女中
有二个儿子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他们生了三个傻儿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村民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做了坏事遭天谴
也有人说是两人八字不合
孟阿香右一和他的三个智障儿子
改革开放后
人们的思想不再愚昧封建
有人告诉被困扰了很多年的夫妻俩
或许是近亲结婚导致了孩子们的异常
这个消息对于爱子如命的两人无疑是晴天霹雳
夫妻俩很是自责
认为都是自己害了三个儿子
梦阿香抱住三个儿子大哭
只要娘还活着一天
就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因为这里有问题
三个儿子完全无法沟通交流
大儿子岳建瑞总是闷头不语
谁都不离
二儿子阅剑坐情况稍好
但也不会说话
偶尔会张着嘴啊啊几圣
三儿子阅剑倦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断的挥舞着双手
嘴里说着什么
四儿子月见久智力没有问题
但和哥哥们一样
身材小干部要重活
平日里和三的姐妹一起照顾哥哥
家里有这么多张嘴等着要吃饭
劳动力却只有夫妻两人
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三个智障儿子
可即便生活再艰难
两人都没有想过要抛弃三个智障儿子
在两人的勤奋努力下
一家人的生活还能勉强维持
三个女儿相继出嫁
四儿子也组建了自己的小家
日子似乎越来越好了
走话弄人
一九九七年
孟阿香的丈夫在干活的时候摔伤
年事已高
家里也无钱医治
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临终前
孟阿香的丈夫看着妻子
不断的流着泪
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孟阿香紧紧抓着丈夫的手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会照顾好孩子们
放心去吧
她的丈夫这才闭上了双眼
带着满心的遗憾和愧疚离开了人世
丈夫离去之后
照顾三个儿子的重任就落在了孟阿香一个人身上
日子越发难过了起来
几个女儿商量着接母亲过来住
却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三个执障兄弟
孟阿香理解女儿的难处
表示自己会照顾好几个儿子
让女儿不用担心
好在在外打工的四儿子每月都会寄一些生活费回家
孟阿香也会去耕种
勉强能够生活
每天乡亲们都会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在田间地头劳作着
因为劳动力有限
四母嫡孟阿香只能种一半
为了守着儿子
孟阿香已经有七十年左右没有离开过四门湾
连八公里外的小女儿家
她也从没去过
孟阿香从未抱怨过生活的苦
曾经村里年年征公粮食
孟阿香总是第一个来浇地
从不拖欠
在邻居没有难处时
她也会伸出援手
别人家里有人病了
他还会把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送过去
村民们都很敬重他
乡亲邻里们知道他性格要强
不愿意白白接手帮助
就请他去家里做些零工
借此灾钱给他
平日红白喜事邀请他一家子过去
孟阿香从不让三个儿子去酒席吃饭
也不让儿子们去别家讨吃的
担心别人看清自己的孩子
小心翼翼的维护着三个儿子的尊严
镇里了解了他的情况后
上门来和老人谈心
想把孟阿香一家四口人都接到敬老院里来安享晚年
孟阿香却拒绝了
我还活着
我能够照顾好儿子
可自己终究会走在儿子前面
当他去世后
三个儿子又该怎么办呢
一个母亲最后的爱
随着年纪的增长
孟阿香感到身体越来越差
走几步路就得歇一歇
这可急坏了老人
他是三个智障儿子唯一的依靠
要是倒下了
生不能自理的儿子们该怎么活下去呢
于是
孟阿香开始为三个儿子积攒粮食
每天
他只吃一些玉米糊糊
一个红薯就当一顿饭
盐菜都很少吃
更别提荤腥了
省下来的稻米
孟阿香都小心的存放在大木缸中
每口木缸都大到要两个成年男子张开双臂才能合抱过来
几年下来
孟阿香足足攒了四大钢道谜
除了后来孟阿香生病后不能劳作
吃掉了其中的一缸稻米
其余三缸都保存完好
为防止受潮生虫
稻米都没有去壳
除了这些
老人还存下了一两百斤的玉米和两三百斤榨油的菜籽
家里还养着三只肉鸡和一头耕牛
有了粮食
还得学会一些生活技能
大儿子岳建锐和三儿子越见倦智力残障比较严重
只有二儿子越见坐还能勉强沟通
于是
孟爱香教二儿子怎么烧火做饭
怎么下地干活
但要教至这儿学会生活技能并非易事
就拿一个简单的烧火来说
孟阿香一遍又一遍的教儿子怎么放柴火
怎么去点火
每一个步骤
每一个手势
他都要细细分开来
一遍遍的重复
才能在二儿子的脑海里留下印记
约建座似乎意识到了母亲在教他怎么活下去
平日李散曼呆着的模样都消失不见
虽然很缓慢
但他也在一点点进步
二儿子月剑座已经能够自己做饭了
在孟阿香的努力下
月剑座不仅学会了做饭
还学会了砍柴
如果有人带着
他还能下地干活
只是
月剑座依旧不能判断时间
辨别季节
于是
孟阿香想了个笨办法
看到太阳照在门上了
那就可以做午饭了
望着远处
太阳落到山头了
就该做晚饭了
等太阳完全落山
什么都看不见以后
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靠着这个笨办法
二儿子慢慢能够自理了
担心儿子们不能给他送终
孟阿香甚至准备好了自己的后事
柴屋的柴垛后放着一口漆好的棺材
地上还堆放着一筐筐的石灰
万一哪天他一病不起
护士能有个着落
柴垛后面放着孟阿香早已准备好的棺木
可他没想到
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为了儿子们
我还不能死
二零一六年过完年后
孟阿香的身体每况愈下
整日卧床不起
在外打工的四儿子月建九得知消息后
匆忙赶回老家
看着虚弱的母亲
这个坚强的汉子也红了眼眶
尽管孟阿香老人一再表示自己只要休息几天就好
四儿子还是和妻子一起把老人送进医院检查
可结果却很不乐观
医生诊断老人的肺部已经老化
随时都会有去世的可能
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家人都很悲伤
只有孟阿香老人十分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三个傻儿子以后该怎么办
因为肺部老化
孟阿香只能卧病在床
四儿子想让老人在医院接受治疗
能够减少病痛的折磨
可老人却执意要回家
四儿子只能将孟阿香接回家中休养
孟阿香很快就虚弱了下去
除了玩起来晒会太阳
他几乎不再下床
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
白田
月见酒出门干活
妻子阮八元就在家照顾老母亲
夜里
越见酒也不敢放松
每天晚上起来四次
帮孟阿香翻身
孟阿香吃的越来越少
小半碗稀饭已经是极限
大小便也失禁
身上每天都穿着尿不湿
儿子儿媳每天给他换两次
躺在床上无法自理
只能靠儿子儿媳照顾才能活下去
这对倔强要强力一辈子的梦阿香来说是一种折磨
她也很心疼儿子儿媳还要分精力来照顾他
但他却始终放不下心
我还不能死
我死了
我弟
儿子们怎么办
自从孟阿香生病被四儿子接走照顾后
智力相对较好的二儿子每天都会走上一点五公里的路来四儿子家看母亲
一会约建座依旧不会说话
也无法和母亲交流
孟阿香也因为病痛折磨精神萎靡
母子俩只是静静的坐着
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或许他并不清楚母亲这个词的含义
也不明白生病和死亡意味着什么
但他每天都风雨无阻
就为了看一看母亲
孟阿香忘记了很多事情
唯一牢记的是三个傻儿子
他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着四儿子
等他去世后
三个哥哥就交给他了
我现在要死了
也挂念不了
约见座来陪一陪母亲
四儿子每天都会去老宅里看一看三个哥哥
带着二哥下地干活
当他第一次看到那满满三口木耕的稻谷时
顿时泣不成声
他答应母亲
只要我不出去讨饭
就有三个哥哥吃的
我也是个男子汉
爱心汇入小山村
当地村委会和政府工作人员一直都在关心孟阿香一家的情况
多年来
母子四人一直都享有低保
每月共计可以拿到八百元左右
随着二零一六年五保补贴上调
三个儿子的低保都转为了更高的五保
每人每年能拿到五千八百元
除此之外
孟阿香和已经超过六十岁的大儿子
二儿子每月还有一定的老龄补助
孟阿香生病以后
有关部门还送来了两千元慰问金
他的故事还被媒体报道
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纷纷寄来了生活用品和捐款
让一家人的生活有了保障
大家来看望孟阿香
孟阿香看到有这么多人在关心他们母子
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只要好心人来看望
他都会说上一声谢谢
有了基础保障
二儿子也能跟着四儿子下地干活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一件事情的发生
让这个小家濒临破碎
长子病逝
让他失去了希望
孟阿香被接到四儿子家后没多久
大儿子岳建瑞就摔伤了
四儿子月见九也不知道大哥是如何摔伤的
那天
他照例回老宅照顾三个哥哥
却看见大哥已经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二哥和三哥也没有意识到要拉一把
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已经七十二岁的岳建瑞根本经不起这一摔
从此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终日卧床
从此
二儿子除了要给两个兄弟做饭
还要给我病在床的哥哥喂饭
我病在床的大哥
岳建瑞
岳见瑞摔伤的消息没有告诉孟阿香
正好岳见瑞之前也没来看过老人
担心刺激到他
四儿子就把这个消息瞒下了
五月三十一日
岳见九回到了老屋
除了坐在门口自言自语的三个外
本该等着和他一起去干活的二哥却不见踪影
他往里走了走
却看见了无比悲伤的一幕
躺在木板床上的大哥面无血色一静
没了呼吸
二哥端着碗筷还在试图给他喂饭
床上满是洒落的饭粒
大哥的后事
越见酒没钱也没精力操办
只是简单的收敛了尸体
一切从简
回到家中后
一看到还躺在床上等着听婶儿子们的消息的梦阿相识
月见就差点没哭出来
哥哥们今天也很好
吃了很多饭
您放心吧
听到月见酒的话
梦阿香这才放心的准备睡去
自言自语的三儿子月见倦可瞒得了一事瞒不了一事
似乎是作为母亲的直觉
孟阿香再三询问大儿子的消息
月见九犹豫了很久
才慢慢的告诉了母亲
从那天起
孟阿香就不再进食进水
也不再说话
面容呆滞
原本还有些精神的他
似乎在一夜之间死去了
能够一直撑到现在
是因为孟阿香始终放心不下三个智障儿子
强撑着一口气不愿离开
听闻大儿子的死讯后
孟阿香也失去了生的希望
七月六日
孟阿香预感到了些什么
他拍醒了守在床边的四儿子
不断的比划着一个圆
月见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您放心
木缸里的粮食都存的好好的
孟阿祥听到后
才放心的闭上了双眼
遵照老人的遗愿
月进就把母亲和父亲安葬在了一起
大儿子去世后
村委会让二儿子岳建作和三儿子岳间卷搬进了村里废弃的小学
还从镇上的福利院搬回了柜子和床给兄弟俩用
老二依旧负责煮饭
照顾整天自言自语的三个
好在学校距老四阅见酒家很近
几分钟就能到
每次月见酒做好吃的
都会叫上两个哥哥
十二月一日一早
月见佐突然跑到了月见酒家
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手里胡乱比划着
月见九意识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急忙跟着二哥回到了学校里
看见三哥正躺在床上
早饭放在一边没有吃
月见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先喂了些糖水给三哥
准备下午看看情况
不行就赶紧送到医院去
等中午干完活回来
发现躺在床上的三哥没有挪动过
睁大着眼睛不停的大喘气
母子四人居住的老宅
月见九急忙请来了相依
医生检查过后
沉痛的说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月见九不信邪
让二哥在家照顾三哥
跑到镇上买了肉准备给三哥补补身体
刚进家门就被告知三哥已经不行了
十二月三日
在亲戚朋友和村民的帮助下
月剑九把三哥安葬在了大哥的墓边
因为家里实在困难
三哥的丧葬也一切从简
在家待了两天后
阅见九总觉得给两个哥哥修建的坟墓过于简陋
又带着二哥一起拿着工具捡来是快重新修缮了一遍
看着两个新坟
月见九认真而悲伤的和二哥说
以后咱俩就一起生活了
二哥乐见坐只是望着坟墓发呆
兄弟俩一起干活
生活还要继续
月见九曾劝说二哥和自己一起居住
可乐建座固执的住在废弃的小学里
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屋被简单的隔成两段
靠外的那边是厨房
一口吊锅悬在火堆上
角落还散落着一些干柴
月建座平日就在这里烧火做饭
靠里的那个房间有一张床
旁边的桌子和柜子上散落着乐建做的衣物
每天起床
乐建座都会和弟弟一起外出干活
傍晚还会捡些柴火
带着外面散养的老母鸡回家
唯一的娱乐就是吃完饭后
换上衣服到弟弟月见酒家看会电视
他并不和人搭话
只是坐在门口呆呆的看着电视
也不知道看没看懂
孟阿香去世之前
母子四人已经被列为了重点扶贫对象
村里为其出资三万元
加上之前乐家筹借的两万元
购置了一块宅基地
考虑到孟阿香家里的情况
孟陇村客时特办雇请工匠为孟阿香一家盖上新房
费用由县里负担
看着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天天建成
月见做高兴的手舞足蹈
每天都要去转上几圈
月见九夫妇还拿着好心人的捐款
给哥哥添置了一些家具和衣服
商场老板娘特意给了最低价
夫妻雅把家具暂时放在家里
就等着房子装修好帮哥哥布置
如今有着好心人和政府的帮助
乐建做的生活也不成问题
月建就计划着春节过完就外出打工
给自己的儿子积攒一些买房钱
他想好了
离开之前会把母亲留下的三大缸稻米脱壳后留给哥哥食用
再把乐剑座的五宝补助卡留给居于本地的两个姐姐
让他们代为照看
穿上新衣的月剑座很开心
阅见九依旧保留着那三个木缸
连上面的盖着的油布也不曾没动过
每当看到这些木缸时
阅见九就仿佛看到了母亲梦阿香弓着身子往里面添稻谷的身影
那是一位坚强的母亲留给儿子们最后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