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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集

吴根才在世的时候

人们把开会学习戏称为魔廉

魔莲不误砍柴工

大家坐在皂角树下

男人眯着眼抽着汗烟

女人低着头捺着鞋底儿

上面的人把包念完了

把话说完了

会也就开完了

也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也就把工分挣到手上了

多好啊

人人都是喜喜欢欢的

郭姐放的会

可就没有人再敢叫这夜市魔廉

他把人们最敏感的神经揪拽的紧紧的

斩展的

他每次开会

都要有目标的把一个人揪出来进行批斗

这就把人们搞紧张了

也把人们搞害怕了

秋收种麦

是一年里头农活最忙的季节

俗话说

人误地一时

地误人一年

这时节要是误了农时

没有及时的播种

来年肯定就不会有好收成

今天上工偏偏又迟了

夜黑间

郭解放在官窑里熬夜起来的晚

睁开了眼

东山顶上的日头就一杆子高了

要是吴根才还在世

这时候他早领着社员在地里干半晌活了

可是今天日头一杆子高了

郭解放才敲响了上工的钟

背着钢纤往地里走的路上

虎林就说了一句风凉话

苦林一向就爱说风凉话

他瞄了一眼月上东方的红亮亮的大日头

散散漫慢的说

生产队里有三高

赶出来的牛儿脊梁骨高

庄稼队里草儿高

社员上工日头高

虎林的这句话偏偏就让身后的妇女队长许春娥听到了

他转过了脸儿

就把话传给了郭解放

郭解放肚子里一下憋满了气

这是对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污蔑

是对人民公社的污蔑

是对社会主义的污蔑

是对共产党的污蔑

是地地道道的反动化

谁说这样的话

谁就是对现实不满

怎么呢

就是反革命分子

尤其是像五虎林这样一贯不老实的人

就更是别有用心了

郭解放心里是记着五虎林不少事情的

小时候

就是这个五虎林手里提着小珏

在一天黑夜把他家的门窗打了个稀巴烂

还是这个五虎林

在六零年困难的时候

带头起哄闹事

把他的母亲从大锅灶上碾了下去

凡此种种

他戒着许多

郭解放早就想找个茬在大会上和五虎林说说话了

这一下

他可算是背着牛头送上门来了

到了河滩地里

郭解放把肩膀上的翻地钢尖往地脚头猛猛的一插

也不顾白露种高山

寒露种平川的浓艳古训

就在地里开启了现场的批判会

整整一晌

全村的社员坐在河渠上看五虎林丢人现眼挨批判

谁也没有动手翻译献弟

虎林开始还歪扭着脖子

不承认自己说了啥

许春娥就指着好几个人出来对峙

他才低下头再不吭声

好汉不吃眼前亏

再降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现在燕拔子在人家的手上长着

这就叫做蛤蟆摔在了憋腿儿上

有着人家了

郭姐放嘴角上挂着白沫

隶属着五虎林思想上的反动

责令他向广大的革命群众做出深刻的检查

虎林说风凉话顺口溜有一套

但对着全体社员做检查赔不是

他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这就被认为是不老实

批判会就继续往深里开

早就到了下工回家的时候

批判会还拖拖拉拉的开不完

在卧马沟的全体社员坐在地头连天连赏的开批判会的时候

四十里马沟别的村子的社员正忙着翻地

赶着要在白鹿前种麦呢

郭解放在卧马沟开的都是这样实打实的批判会

把好些人都弄到会上去亮相丢人

他又有好几个好帮手

村里人都挨整的不敢多指声

郭解放最得力的帮手并不是当了副队长的连襟单挑

也不是当了民兵队长的亲弟弟

而是妇女队长许春娥

许春娥简直就成了郭解芳的影子

恨不得日日夜夜跟在他的身后

村里有人撇着嘴说起怪话

但许春娥不在乎

依旧我行我素

春娥的男人二奎是个脑子里缺跟弦儿的板瓜子

把丢人当牌子耍赖

根本就不管

他的女人也是

根本管不了

根本不看管

郭解放在许春娥的配合下

把卧马钩搅了个底朝天

搅得人人自危

个个害怕

都担心哪一天自己也会上了批判会

上批判会最多的当然还是药仙和月儿

三天一小会

五天一大会

哪里有这么多要批判的人呢

斗上几次

就把人家都逗惊了

逗得谁也不敢再张嘴胡乱说怪话

逗得人们都把尾巴夹紧了

逮不住活老虎就打死老虎吧

地主的儿子和他的女人就是一对死老虎

想啥时候揪出来斗就啥时候揪出来斗

不管是谁犯了事

上批大会他们都得陪着

三天一批

五天一斗

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田间地头

皂角树底下

官窑里

不管啥时候

只要有贿

他们就得低头认罪

往前面站

就得去接受批判和斗争

吴根才在世的时候

月儿还没有被揪出去斗过一次

现在暗中保护他的人不在了

他就自然成了批斗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