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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杨柳

在低处

我被那个少年仰望着

声音正从我的喉咙里流淌而出

就像杨柳在黑夜中寻觅长霄旋律的时候

梦里所见的那个深远而辽阔的世界

那个世界如大海般深远

波动如潮

在黑暗中回荡

同时也在他的身体里动荡

就在那一刻

我能感受到杨柳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杨柳从未有过的体验

就在那一刻

杨柳见到了他的偶像

却不知我正在演唱歌剧

杨柳不知道

在流放的日子里

我已经失去了心爱的歌剧院

失去了属于我的舞台

杨柳也不明白流放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小镇上

只有杨柳一个人将我的声音视为音符

其他人则认为我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

就在这一刹那

我仿佛能感受到杨柳的身体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吸引

这么多年来

我一直都在寻找能理解我歌声的人

此刻

我从未感受到是如此的共鸣

这么多年来

我一直独自在舞台上歌唱

没有任何人能真正体会我心中的情感

而现在

我就在杨柳的身旁

在那棵大青树下

置身于死者之间

随着旋律的起伏

发出那触动灵魂的歌声

我的两个孩子已经进入了小镇学校

这让我有了更多的自由时光

离开雅城的日子

本以为会迎来最暗淡的时光

但小镇却意外为我提供了一个宁静的世界

当我发现有个身影时藏在墓地附近徘徊

起初我以为那是山上的牧羊人

我曾久久的注视着牧羊人和羊群消失在山岗的尽头

那曾是我只能在梦中见到的场景

牧羊人和羊群向天边走去

使我的心灵得到了自由

除了唱歌剧

我没有其他职业

唱歌剧就是我的全部

我没想到在小镇外的山岗上能重新找到属于我自己的舞台

我并不惧怕墓地的墓碑

上面刻着一个个死者的名字

从某种意义上讲

死者躺下的地方对我来说仿佛是个天堂

我在这个天堂中愉快的练习着心爱的意大利歌剧

流放并没有熄灭我心中的音符

反而让我的舞台变得更加宽广

当我听到墓地四周传来异样的声音时

我知道

那是风

是流水

我已经习惯了倾听风声和墓地旁小溪的流水声

而这个异样的声音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那天凌晨

我猛地回头

看见了一道影子

我感觉那是个少年的影子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少年的影子不会让我感到害怕

我已经三十岁了

深知人世间充满了各种阴谋和黑暗

然而我身后的少年却散发着特有的纯洁气息

杨柳紧追着我的影子不放

我从一开始就对杨柳没有丝毫的戒备

也不去揣测他为何会如此执着的追寻我

相反

作为一位歌剧演员

我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气息

那天早晨

我又察觉到杨柳藏在墓园中的芒果树下

静静的看着我演唱

在无意之间

我感到一个独特的观众就在我的身旁

于是我有意将身体转向杨柳

想要庄重的面对这位聆听者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日

直到有一天

杨柳突然露面了

她迎面向我走来

正巧是我最后音符结束的时刻

杨柳迎着我的目光走来

而我也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他

然而

杨柳却与我擦肩而过

它走到了我的身后

我转过身

却发现杨柳正走向被风吹落的地上的白纱巾

每次练声的时候

我都会用一块白纱巾围在脖颈上

这是我在雅城公园养成的习惯

尽管地点已经改变

但我仍然保留着这个习惯

即便是在这座小镇也不例外

杨柳轻轻拿起缠绕在树枝下的白纱巾

递给了我

这是我来到这个小镇以来

首次与少年如此近距离的目光交汇

然而

杨柳在完成这一举动之后

便悄然离开

杨柳的离开速度之快

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我原本希望能与这个唯一的听众随意的聊一聊

因为除了日常练声和在夜里偶尔发出的尖叫之外

我的生活似乎陷入了失语的状态

随着杨柳的突然消失

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感在我心中萌芽

夜幕降临

沐浴后的我躺在床上

思绪纷飞

此刻

我心中充满了对那位杨柳的好奇与期待

不知道未来是否还能再次与他相遇

共享歌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