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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红楼梦的第一回起
贾雨村这一角色便已悄然登场
他如同一根无形的线
串联起整部小说的脉络
我们曾对他的性格进行过剖析
认为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奸雄
然而
红楼梦的魅力恰恰在于
它并不简单的将人物划分为黑白两色
好人并非毫无瑕疵
坏人亦非一无是处
林黛玉那位多情的家人
她的心思细腻
敏感多疑
偶尔还会显露出一些刻薄的言语
让人既爱又恨
而王熙凤那个权谋深沉的女人
却又不失精明干练
言辞幽默
举止得体
让人难以抗拒她的魅力
同样的
贾雨村也是一个充满复杂性的角色
读过红楼梦的朋友都知道
贾雨村是个见礼忘义
心狠手辣的人
然而他在观察人和事上却有着独到的见解
这种见解在第二回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当他与冷子欣谈论其正邪两副的道理时
言辞之间充满了深意
冷子欣曾对贾父的后代们颇有微词
认为他们都是些不争气的败家子
特别是提到了未来的男主角贾宝玉
他在抓粥时只抓起了拆盒脂粉
言语间更是透露出对女性的偏爱
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男人是你做的骨肉
我见了女儿就觉得清爽
见了男人就觉得灼臭逼人
这番言论自然让冷子欣对贾宝玉的未来产生了担忧
认为他将来必定是个色鬼
按照常理来说
冷子欣的这番判断似乎并无不妥之处
然而贾玉村却对此持不同意见
他将世间之人分为了三种
第一种是大仁之人
他们秉承着正气
将临元坚
肩负着就是济民的重任
向遥 舜 禹 周公
孔子等历史人物便是这一类人的代表
第二种则是大鳄之人
他们秉承着邪气而生
注定要成为扰乱天下的罪魁祸首
夏桀 商纣
秦始皇
安禄山等人便是典型的例子
除了这两种人之外
还有第三种人
他们既不属于正气之人
也不属于邪气之人
而是正邪两气相互交融的产物
这类人既不是人人君子
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他们的聪明才智在众人之上
但他们的古怪行为和谬误观念又在众人之下
贾雨村进一步解释说
如果这类人出生在公侯富贵之家
他们就会成为深情厚谊的情众
如果出生在诗书清贫之家
他们就会成为善于议论的高人
即便是出生在贫寒之家
他们也不会被埋没
而是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
他列举了陈后主
唐明皇
阮姬
嵇康 卓文君
李龟年等人作为佐证
并暗示贾宝玉也属于这一类人
那么
这所谓的正邪两副之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我看来
红楼梦整部小说其实都在围绕着情字展开
因此
对于正邪两副的理解
也应该从情字入手
中国的儒家文化自古以来就既讲情又讲理
而且情势理的天然基础
例如
我们都知道孝顺是一种礼仪规范
为了体现这种礼仪规范
人们还制定了各种具体的礼仪制度
比如父母去世后
子女需要守丧三年
这就是一种具体的礼仪制度
然而
孔子在解释这种礼仪制度时
却强调了其背后的情感基础
他说
小孩子生下来后
需要三年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
在这三年里
父母付出了无数的艰辛和努力
因此当父母去世后
子女守丧三年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看
这不就是因为其中蕴含着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深厚情感吗
因此
情才是理的基础所在
然而
在宋明理学之后
儒学逐渐变得严厉起来
他开始强调天理的重要性
并将天理置于人的自然情感之上
在这个时期
情就不再是理的基础了
反而成为了理要管控的对象
因此
北宋的理学家才会提出存天力
灭人欲这样极端的主张
这样的社会氛围无疑是非常压抑和残酷的
所以在明清时期
很多人开始对这种理学思想进行反思和批判
比如清朝的学者戴震就曾指出
酷吏以法杀人
儒家以礼杀人
他认为
以法杀人尚有可救之处
但以理杀人则让人无法活命
这就是因为他认为理学思想已经变得虚伪而残酷
甚至可以用来杀人
当你失去了真情实感的支撑时
他就会变得空洞而虚伪
因此
很多人开始反对姜丽讲的至高无上
义正此言
他们拿什么来反对这个理呢
答案就是情
比如大戏剧家汤显祖就曾说过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
死者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
死而不可复生者
皆非情之至也
他将琴抬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曹雪芹显然也是这一派的人物
他通过贾雨村之口讲述的这三种人
其实也可以从情合理的关系角度进行理解
简而言之
大人之人
就是发乎情
指乎理的人
或者叫情止于理
他们能够在情感的冲动中保持理智和克制
而大恶之人
则是无情无理的人
他们既不懂得情感的珍贵
也不懂得道理的约束
因此成为了社会的祸害
至于正邪两父之人呢
他们则是情圣于理的人
他们的情感超越了理智的束缚和道德的规范
因此显得与众不同
特立独行
一旦情圣于利
这个人就会不符合当时的社会规范了
那当然也就无法被世俗之人所理解了
才会说他们乖辟邪谬在万万人之下了
那么
在我们纵观整个中国古代社会时
会发现哪些人最具有这种情胜于理的色彩呢
答案就是魏晋名士
想当年
曹魏时期的大文人王灿跟随曹操征伐孙武时不幸病逝
曹操的儿子曹丕与王灿是好友
便亲自为他主持葬礼
并带领一众文人朋友前去吊唁
在吊唁过程中
曹丕提议说
我们也不用搞那些繁琐的礼仪了
王灿平时喜欢听驴教
我们就一起学律教给他听吧
于是众人纷纷效仿
吕教之声响彻云霄
这一举动虽然看似荒诞不禁
但却恰恰体现了魏晋民是那种超越世俗
追求真情的洒脱与不羁
从王灿的葬礼上
我们可以看到魏晋明是对情感的重视和追求
他们不拘泥于世俗的礼法约束和道德规范
而是敢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和独特个性
这种情胜于理的精神在魏晋时期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和传承
也成为了后世文人墨客所追求和向往的一种境界
一群显赫的权贵仰天长啸
他们的声音在苍穹之下回荡
众人不禁思索
这难道合乎世间的常规吗
显然
这是不合时宜的
甚至可能被人视为疯癫之句
然而这背后所隐藏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是曹丕在挚友离世后所流露出的真挚情感
接下来
让我们再聊聊竹林七贤中的精神支柱阮籍的故事
阮籍的邻居曾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少女
可惜青春早逝
令阮籍痛心不已
尽管她与这位少女并无亲缘关系
屈人执意前往其家中
放声大哭了一场
这又符合世俗的常规吗
同样不合
此举甚至可能招致邻人的驱逐与责难
但这背后又是什么呢
是阮籍对青春消逝
美好凋零
生命脆弱的深切惋惜
这些人物
皆可谓是情感超越理智的典范
依照贾雨村的观点
他们皆是正邪交织之人
言行往往不合时宜
却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这份魅力
其实正是源于他们那真挚而坦荡的性情
那么
贾宝玉是否也是这样一个拥有真性情的人呢
答案是肯定的
从他那句广为流传的名言中
我们便可窥见一斑
他言
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而男人则是你做的骨肉
为何会有这样的论断呢
这背后所折射的
正是他对自然与社会关系的独特见解
女儿
即未婚的少女
她们被李教所束缚
无法抛头露面
更无法涉足社会去成就一番伟业
因此人们对他们也并无功利性的期望
这在当今看来
或许是一种遗憾
但正因如此
他们少了社会属性的羁绊
所展现的全是自然本真的个性
这种个性无论是活泼
沉默
温柔还是聪慧
都如山间清泉般纯净
不沾染丝毫功利的尘埃
正因如此
贾宝玉才会说
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而男人呢
成年后的男人
自然是社会的一份子
他们需要养家糊口
建功立业
即便是少年
也需学习仕徒经济之道
为未来步入社会打下坚实的基础
因此
男人的一生似乎总是被功利所驱使
少了些自然与纯粹
所以
嘉宝玉称自己是你做的骨肉
此外
众所周知
贾宝玉虽钟爱女儿
却对已婚女子并无好感
他言
未出嫁的女儿是无价之宝
而出嫁后便仿佛沾染了诸多陋习
虽是明珠
却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成了死珠
但年华老去
更是连珠子都算不上
止于下雨眼般的苍老与世俗
为何女儿出嫁前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而男子却并无此别呢
有人认为
这是贾宝玉的少女情节在作祟
他对婚姻与成长抱有敌意
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
之所以将女性分为女儿与已婚女子
而男性则无此区分
是因为男性无论婚妇都具备社会性
但女性则不同
为出嫁前
女儿处于自然状态
是非功立性的
一旦出嫁
有了家庭
他们便如同男性一般
开始有了功利的追求
从自然状态步入社会状态
如此一来
他们便失去了那份纯真与自然
变得与男性无异
成了死于眼睛
因此
贾宝玉对少女的喜爱与崇拜
并非简单的重女情男
同样
他对已婚女子的厌恶
也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少女崇拜或仇视成长
他所喜爱甚至崇拜的
其实是自然与真情
而他所厌恶的
则是社会化与功利化
或许有人会说
如今社会
男女平等
女孩也是社会人
同样需要建功立业
难道我们都成了你做的骨肉吗
这话其实过于片面
因为曹雪芹所批判的是一个过于压抑人性
缺乏自然之美的社会
因此他才会如此珍视那些不染世俗的女儿
而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不同
不能一概而论
但话说回来
难道当今社会就完全不存在对人的改造乃至异化吗
显然
这种现象依然存在
甚至在某些方面还颇为严重
因此
重温经典名著
回顾古人对功利的反思与对自然的追求
仍具有重要意义
从我个人而言
我并不喜欢从红楼梦中学习所谓的高情商
至少
我们不能只学习高情商
否则所有的孩子都将失去童真
所有的少年都将被抹去棱角
所有的成年人都将变得八面玲珑
那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啊
如同夜空失去了星星
只剩下霓虹灯的闪烁
我认为
红楼梦所带给我们的
应该远比这些更加真实与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