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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霞那时候啊
还很难理解大半生混迹在官场的老父亲的心境
他对赵信华在桃花堤上的吟诗
以及对少不更是女儿的叮嘱
实在是难以醒悟啊
十余年以后
当赵启霞成长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时
才理解了一位曾经在晚清和民国两个时代进入高层围观的父亲
为什么在雪地上对她忽发感叹
从而理解了老父亲为什么在一场政坛动荡之后
情愿隐居金门
不肯再去北京做官的尹忠
一九一八年
也就是民国七年
又是一个动荡之年
那一年
赵启霞已经七岁了
个子啊
也渐渐的长高了
栖霞那俏美清丽的姿容
那苗条窈窕的身段
都与她的生身母妈刘氏那么相像
而他从小呢
养成了性格
对贫寒不嫌不弃
对富贵不卑不亢
全然是来自于老父亲赵信华对他潜移默化的言传身教
赵四小姐的美丽
从她七岁时就已经引起了全家人的注目
虽然她是赵氏家族十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位
可是她聪颖的天性
却是九位哥哥姐姐难以企及的
那一年
父亲决定送启霞仅浙江人在天津开设的一家小学堂读书
学堂建在法租界的一条狭窄的小胡同的深处
那所名为浙江小学的学堂
聚集着一大批浙江籍官员的子女们
赵庆华之所以希望四女启霞进到这所学堂
就是因为她想让自己的小女儿将来成为浙江后裔的一个希望
赵启霞跨进浙江小学的第二天
一度平静的天津城里
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动荡
二月十八号
旧历的春节刚刚过去不久
天津城外突然响起一阵阵激烈的枪声
赵启霞最怕枪炮之声
可是一场兵灾之劫又降临了
那天夜里
城外的枪炮声响了整整一夜
栖霞在梦中被枪声惊醒
她惊愕的发现赵宅小楼上下几乎每个房间都点燃着灯盏
她发现二楼老父亲赵信华和吕氏母妈居住的卧房里更是彻夜灯火
他倚在楼道里小心听着楼下的动静
他隐隐听到老父亲那一声连着一声的咳嗽
启霞见母妈出现在身旁
就扬起那漂亮的大眼睛询问说
母妈
这是什么人在打枪啊
七霞呀
还是回房睡觉去吧
不然明天你就无法去学堂上课了
母妈 我想问
到底是谁在打枪
孩子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那是奉军在打枪
方军
那是什么人
他们为什么夜里不睡觉
非要在城外打枪呢
这方军呢
就是东北军
启想
他们在城外打枪
就是想攻进天津来啊
那东北军为什么这么坏
想进城就是了
为什么一定要打枪不让人睡觉呀
孩子
你还不懂
这是大人们的事情
哎
这东北军呐
如果要进天津
不打枪又怎么进来呢
哼
那东北军真坏
在赵启霞七岁的时候
他心底呀就刻下了对东北军的坏印象
第二天凌晨
正在熟睡的赵启霞忽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炮轰鸣声给震醒了
他慌忙从床上起来一看
正是黎明时分
窗外呢
还是一片漆黑
门外大街上响起了踏踏踏的脚步声
远方阵阵枪炮声更响了
齐霞看见我妈早已经起床
她和吕士都是胆战心惊的站在门前
走廊里 大姐
二姐
三姐和六个哥哥都神不守舍的呆立在楼下大厅里
一些男佣女仆们都心慌意乱地守候在通往笼外的大玻璃门前
有的男佣的手里啊
甚至还拿着可以防身的棍棒
气氛变得骤然紧张起来
让刚刚穿上校服的启霞站在楼梯上
忍不住浑身的颤抖
都不要慌
怕什么
我赵遂山虽然在段祺瑞的内阁任过官职
可是我敢对任何人拍胸说
我赵遂山走得正
行得直
一生两袖清风
即便他张作霖进城
也不敢奈何于我
就在栖霞倚在三位姐姐的身旁
脸色吓得惨白如纸的时候
忽然发现从前一贯遇事沉着的老父亲赵庆华
已经早早起了床
正月里的天气还是非常冷的
父亲居然连外边的狐皮袍褂也没穿
由于天津城区在凌晨时发生了突然事件
他的脸色要比以往还要苍白
赵庆华的手里拄着根防止跌倒的手杖
那是去年入冬以后
他在楼厅外的雪地上摔了一跤
吕氏和刘氏就坚持要他走路时必须拄在手里的
启霞在窗外隆隆的炮声震动下
发现从前慈祥的老父亲
不知何时已开始变得苍老起来
他沿着那张巨大的英国蓝底白花大地毯
夺到一张小茶几前站定
然后将手里的拐杖在地毯上重重一倒
愤然怒骂说
我这一生
最最痛恨的就是张作霖这些胡子
他本来可以在东三省称雄称霸
可是贼心不死
老对华北有野心
竟然突然发兵进关
这简直就是忽匪行为啊
赵庆华说到这里呀
气得不住的咳嗽起来
吕氏和刘氏慌忙上前为他捶背
玉儿又急忙捧上街谈的小痰盂
几个女仆见状
慌忙搬来一张高背太师椅
扶着气得浑身发抖的赵庆华坐在椅子上
这时候
窗外的天光已经渐渐明亮起来
响了一整夜的枪声
此时才渐渐稀疏
但是人们仍然可以在租界的宅邸里
清晰的听到大街上不断传来的骑兵马蹄声
和步兵进城的时候砸踏而急促的脚步声
齐霞和三位姐姐都静静的矗立在楼梯上
他们在这种紧张恐怖的情势下
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六位哥哥也都守候在父亲赵庆华的椅子后面
栖霞看得出
赵庆华对已经进入天津地区的张作霖东北军
从内心里充满着强烈的愤慨和仇视
长胡子
我就不相信
你的东北军能把天津和北京夷为平地吗
赵新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久
他吐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出来
全家惊慌了
不久
他缓过气儿来
余愤未消的将手杖在地毯上重重一倒
又是狠狠的骂了一句
张作霖
我和你不共戴天
老爷 上楼吧
还是上楼歇着吧
吕氏和刘氏见把赵信华气成这般模样
哪里还敢继续让他坐在寒气袭人的楼厅里呀
几位女眷一齐上前
七手八脚的将他搀扶起来
蹒跚的扶上了楼梯
这时候
英租界上再也听不到那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了
赵庆华走上楼的时候
还在骂着张胡子可恶
赵启霞惊呆了
他静静的矗立在空旷的楼厅里
浑身情不自禁的打着哆嗦
他含泪的目光透过镶嵌着大块玻璃的落地窗
投向霞光冲落的宅院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在启霞幼小的心灵里
埋下了对东北军仇视的种子
因为事后
母妈和大姐齐雪都将东北军进城的实情告知了她
原来呀
张作霖和张勋本是对头亲家
在张勋发动北京复辟的前夕
他就和在沈阳任东三省巡阅史的张大帅取得了默契
可是呢
张勋也很快遭到了段祺瑞政府的通缉
张作霖此次从东北发兵入关
一是要逼迫段政府解除对张勋的通缉
二是想趁机进攻华北
那天清晨的炮击过后
张作霖的东北军在进攻了秦皇岛和乐亭以后
很快就沿着京凤铁路向天津推进
不久就占领了军粮城
廊坊和天津
后来赵启霞担心的战事
并没有像他想的那么可怕
不知道什么原因
来势凶猛的东北军在天津只驻扎了半个月
忽然又退却了
凤军虽然退却了
可是这支由张大帅率领的东北军
却在赵启霞的心里留下了关东湖匪和洪水猛兽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