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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业出殡那天
宝音带着何姑姑前来吊唁
还有包括白马
福州在内的许多朝中大臣
以及大半个太医院的太医
都纷纷前来送孙老一程
今日天儿又下起了雪
天空低压阴沉
石勇打从早上起
内心便有些郁结
宝音这时差了何姑姑过来叫他
她不得不强打精神走去偏厅拜见长公主
宝音看了看她身上的校服
脸上略带一抹色意
孙老刚走
本宫本来是想等几日再同你说的
可眼下本宫也是没得别的法子了
石庸看他欲言又止
心下存疑
殿下有事但说无妨
只要民女能为
必将全力以赴
宝音看他面色平淡
突然松了口气
你是个好孩子
本宫也就不瞒你了
孩子
还记得本宫送你的医书吗
石庸心里咯噔一下
他点点头
平静的看着宝音
民女都仔细读了
受益匪浅
宝音欣慰的看着他
淡淡一叹
说道
如此就更好了
本宫当日告诉你
那些医书都是我异妹通灵公主往日研读之用
你可还记得
石庸再次点头
心跳突然加速
嗯
民女都记得
宝音深深看着他
沉吟了许久
脸上有一抹复杂的情绪
慢声道
不瞒你说
本宫的义妹身子有些不好
本宫那日见你行侦手法着实不凡
便想请你前去为我义妹问脉
迟庸道
承蒙殿下赏识
能为通宁公主问诊
是民女之幸
何时前往
殿下吩咐便是
民女莫敢不从
宝音听他这么说
脸上多了分笑意
不急
他这并非一朝一夕了
得了你的信
我便安心
你且先处理好孙老的后事
等孙老入土为安了
你歇两日
我派人来接你
石庸对通宁公主之事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
闻言点头恭顺的行礼
但凭殿下吩咐
白竹惨淡
纸钱飘飞
门前白花摇洞
天气颇为森寒
孙家人浑身搞肃
哭声凄怆
石庸走在送葬队伍里
已经哭不出来了
今日离孙正业过世已经七天
守灵七天
他吃的少
贵的多
今儿又同孙家人一起答谢前来吊唁的宾客
更是跪肿了一双膝盖
整个人已是哑了嗓子
累了身子
根本就哭不动了
悲伤这种事也会麻木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肉身都快要分离了
送葬队伍出了城
天气更萧瑟了几分
仿佛为了迎合众人的心情
树林萧萧
荒野寂静
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摆动
发出沙沙的声音
显得格外寂寥
石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双脚麻木的走着
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仿佛自长空而来
声音急如惊雷
只一转眼便从远处的山坡上俯冲而下
马蹄下的飞雪被溅出数丈之远
在荒山的积雪中生生踩出一条路来
扬起的雪尘如同泼天的白雪
弥漫在天际
竟一时瞧不出来人是谁
吹奏的哀乐没有停顿
那竖骑骏马却是越来越近
人群里有人惊叹般吼出声来
大都督来了
是大都督
今日前来吊唁的朝臣许多
唯独缺了赵印
这其实是有些落人口实的
孙正业平常对赵印极是关照
更是长期为他诊治腿疾
若是赵印不来送孙老最后一程
属实会让人觉得忘恩负义
石庸心里也曾有过短暂的恻然
此刻看到那些疾掠而至的骏马
和打头那男人身后被风更鼓起羊羔的披风
竟然有种做梦的感觉
也许是师傅的故去让他变得脆弱了
眼眶竟不由自主的湿润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照印的乌锥马飞驰而至
在他眼前一跃下马
手挽长鞭
在众目睽睽中走近他
在驻足在他面前
眼对眼低头看他
我来迟了
石庸下巴尖尖
脸色苍白
整个人气色不是很好
但是看到照印的瞬间
还是没有忍住那一抹激动的光芒
来了就好
不迟
赵印看一眼送葬队伍
再看石庸一身的镐速
猴头微至
孙老
石庸道
师傅走得很安详
没有痛苦
赵印看着他蜡黄的小脸
仿佛比他走时更小了一圈
手指动了动
好不容易才生生压下要将他搂入怀里的念头
走吧
跟上队伍
同赵印一起过来的马队共有二十余人
赵印独独留下来了谢放和猪酒
令其他人先行回京
然后便一言不发的跟在石庸的身边
石人的葬礼规格和身份地位是相匹配的
因此今日前来送葬的人很多
规格极高
而赵印亲自送到坟头
虽为抬棺
却亲手居了土
这更是给了孙正业极高的尊重
一个太医做到这个地步
大雁已是无人能出其右
对于赵印的到来
孙国栋和孙家人又是一一行礼致谢
赵印面色却十分淡然
阿石的师傅
便是我的师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晚辈本当为孙家披麻戴孝
奈何晚来一步
已是来不及准备
还盼孙老泉下有知
不要责怪才好
孙家人又是千恩万谢
而旁边人听了却是暗自心惊
感慨赵印对宋家姑娘的宠爱
孙正业葬在了雪天的坟场
石庸站在坟头跟着众人祭拜
听着赵胤同孙国栋说话
鼻子里充斥着鞭炮燃放的硫磺味
脑子里恍惚又空洞
恍若一梦
他这几日睡眠太差
行了几个跪拜礼下来
再战起身
脑子一晕
眼前金星闪过
差一点栽倒在地
一只手臂横了过去
及时扶住他
生生将他控制在怀里
石庸抬头
看到赵印熟悉的如同梦中的脸
眉尖微微一簇
我没事
他伸手去推赵印的胳膊
没有推开
便听赵印道
你脸色很差
能不差吗
这几天都经历了些什么鬼事情啊
石庸心里难受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能是没吃东西的缘故
现在没事了
赵印看他这般倔强
以为他是在同他生气
又听他没有吃东西
再也顾不得四下里人多了
手腕稍稍用力
便将他拉入怀中
打横抱了起来
就在这时
鼓乐声中
鞭炮点燃
四周一阵噼啪作响
众人纷纷掩面避开
再看赵印抱着史庸从人群中走过
错愕却又说不出话
一个个表情诡异
赵印走到孙国栋面前
说了一句什么话
奈何鞭炮声太大
孙国栋也没有听清
只是习惯性的点头
然后便看到赵印将石庸放置在谢放牵来的乌锥马上
紧接着
他也一跃而上
将女子搂入怀里
掉头而去
荒野雪风烈冽
吹得人头皮发麻
石庸刚要抬手去挡
一件厚厚的风场便从前面盖了过来
将他整个人裹住
连同脑袋都勾入了他的怀里
大人
石庸是斜坐在他身前的
马鞍硌着屁股
他挣扎一下重新坐稳
刚将脑袋探出来一点
目光便撞入了照印那一双幽深的黑眸
有一批军用粮饷在押往霸州的途中无故失窃
我来不及同你道别
便匆匆前往
一路追去
话未说完
一只小手便捂住了他的嘴
石用仰头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脸
还有来不及刮干净的下巴
和那双优弱深潭的眼
莞尔一笑
大人不必解释
我都明白
赵印脸色微正
眼睛眯了起来
仿佛要看入他的眼里
而胯下的乌锥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自作主张的放慢了马步
尔则风小了
人也温暖起来
石庸看他不说话
嗔怪的瞪他一眼
大人
不赶紧夸我懂事
还愣着干什么
是要好好夸的
赵印声音微微阴雅
石庸还没来得及说话
他大手已然扣住他的后脑勺
冷不丁将他压在身前
低低道
抱紧我
石庸下意识的圈住他的腰身
赵印低头看他一眼
双腿一夹架
一声长啸
马儿纵身跃出
石庸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条件反射的尖叫一声
混蛋
你这是夸我吗
你这分明是在整我
要不是抱着赵印
他非得被马儿甩出去不可
石庸对着他胸口狠捶几下
却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低笑
回家去
好好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