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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不时扒拉一下被昨夜狂风刮到路边的垃圾
眼睛在路面上四处看
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心里奇怪
乍一看还以为是盲人
仔细看了两眼
心里咯噔一下
是杂货店的老板宝叔
不知为何
脑子里忽然闪现了那天去买墨水时
宝叔坐在柜台里目光阴森的望着我的画面
恐惧的感觉骤然升起
他在找什么
难道在找这只鞋吗
我赶紧把拿着鞋的手背到了身后
不行
只要他走过来
一定会看到
我朝四下看
却没有什么地方能藏下鞋子
没办法
我只好把裙子掀起来
把鞋夹在大腿之间
悄悄转身
右手隔着裙子捏着凉鞋的带子
趁他没有注意赶紧逃跑
天不遂人愿
我刚跑出去不到五步
就听见他在身后喊我
小诺
小诺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喊我快跑
我却不能装作没听见
因为那会引起宝叔的怀疑
于是我站住
加好鞋
抻展裙子转过身
宝叔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
把黑乎乎的影子投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
不知为何
我感觉到了一阵阴冷的风从身后袭来
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迅疾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宝叔眯着细小的眼睛
低头问我
小诺
你怎么跑到这个偏僻的巷子里来了
我指了指此刻躲在我身后的小狗雪球
我听到它的叫声
过来看看
宝叔手持着棍子
轻轻戳了戳雪球
就是你常常喂的那只狗吗
雪球似乎受到惊吓
仰头目视宝叔
呲着牙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哼哼声
宝叔收回棍子
这小东西还挺凶
我纠正他的称呼
他叫雪球儿
宝叔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问
听说你那个好朋友乔菲菲离家出走了
我心神紧绷
点头说
他可能过两天就回来了
他嘴角浮现出了诡异的笑
也有可能永远回不来
那个杀小女孩的坏蛋不是还没有抓到吗
你猜有没有可能你朋友也被他抓走了
不会的
我姐夫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也会把那个坏蛋抓住
宝叔不搭我的茬
兀自说着
你那个朋友是个小偷
有一次在我店里偷东西被我抓到
为了不让我找他家长
你猜怎么着
他说只要我不告诉他爸妈
就可以摸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胡说
菲菲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信就算了
像你这么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趁早离他远点儿
可别被他带坏了
要你管
他是我的好朋友
不许你这么说他
好啦
你别喊
他脸上担忧神色一闪而过
今天的话
我相信你不会和别人说的
如果你告诉别人
我就和别人说
你也让我摸过
他一边说
一边用那双细细的小眼睛上下打量我的身体
那一瞬间
我像是被蛇之类危险动物盯上
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他说完
扭头朝巷子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
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才敢把那只凉鞋从裙子里拿出来
我不敢告诉妈妈找到了菲菲的凉鞋
又深知这个线索可能有助于找到她
于是我跟妈妈找借口说要去姐姐家玩儿
随后通过姐姐把那只鞋子交给了姐夫
并告诉他
杂货店的店主宝叔可能就是抓走菲菲的坏蛋
姐夫听了我说的话
叮嘱之后再不能这样做了很危险的
我点头同意
他随后拿着那只鞋子离开
晚上姐姐把我送回家
一进屋就听爸爸说杂货店的阿宝被警察带走了
我心里直呼万岁
暗想这一下应该能找到乔菲菲了
然而连着过了两天
却迟迟不见乔菲菲回来
第三天下午
姐夫来家里
趁我爸妈不在
告诉我杂货店阿宝不是凶手
他只是个喜欢收藏女士内衣的变态
我在小巷子里遇到他的前一天晚上刮大风
很多人家晾晒在开放式阳台上的衣物被风吹跑
恰好那条巷子是个风口
常有衣物会被风吹到那个巷子里
堆在风盘旋的角落
阿宝恰好知道这一点
他胆子小
不敢去偷
因此便是在巡检被风吹落的女士内衣
凉鞋确实是乔菲菲失踪当天穿的
但鞋子上只有我和乔菲菲两个人的指纹
那条偏僻巷子头尾都没有摄像头
不知道当天有什么人和车经过
姐夫随后离开
再次警告我不可以胡乱行动
姐夫走了之后
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默默的哭了好久
胸口憋闷
心里沮丧
失望
内疚 后悔
乱七八糟的情绪纠缠在一起
眼泪止也止不住的从眼窝里涌出来
但只流泪
不像以往和妈妈吵架那样会大哭
会嚎啕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我猜这才是真正的悲伤
源自于对自己的失望和内疚
一直哭到黄昏
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既然是我把菲菲弄丢
就要负责把她找回来
姐夫虽然百般叮嘱我不能只身犯险
但我如果不采取行动
恐怕菲菲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而我此时此刻
唯一能指望的
只能是那瓶神奇的愿望墨水和我自己
想了很久
我终于咬牙做出决定
翻开笔记本
在新一页的开头写下
我希望当我闻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时
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他的面容从未在我脑海之中留下印象
只觉得他长得高大魁梧
但身上的味道却印刻在我的记忆中
不是汗臭味
而是橡胶味儿
是气球上带有的那种橡胶味
童小川欺负我的那次
是他帮我解围
赶走了那帮坏孩子
当时我就闻到了他手上和身上的气球味道
所以
当他抓着我
用手捂着我的口鼻时
我虽然没看清他的长相
但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是谁
他用被某种液体浸湿的毛巾捂住我的口鼻
那气味刺鼻
有一股腥甜味道
没有 没有
我吸了几口
浑身就开始发软
意识也渐渐模糊
随后
我被他塞进了面包车的车厢里
车子开动
经过明明暗暗的巷子
蒙着黑色贴纸的玻璃窗破了一块
我猜乔菲菲就是通过那个口子将一只鞋子扔了出去
我没有扔鞋
而是摘下头上的红色蝴蝶发夹
从那个缺口塞出去
面包车摇摇晃晃的开了很久
终于停下
那个高大的卖气球人打开车窗
把我像某种货物一样抱下去
然后进入昏暗的房间
穿过走廊
走下两段楼梯
打开咯吱作响的铁门
阴冷和潮湿的气息冲进鼻孔
门在那人身后关闭
我被放到了一个床垫子之类的东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