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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见了礼
吴泽陪吴定送了客
叔侄俩往回走时
谈起了今日这客人
这客人叫孙逢辰
几年前吴潜知庆元府时
孙逢辰正是他治下象山县的知县
俩人私交甚好
常有诗词应和
但有一年庆元府遭遇水灾
朝廷规定民间房赁统一放免半年
而象山知县孙逢辰为维护屋主大户的利益并不执久
吴潜根本不顾私谊
请奏罢免了孙逢辰的官
此时吴定谈起这些事
感慨道
没想到他还能不远千里来为父亲吊唁
吴泽亦是唏嘘
他还年轻
第一次见到这种友谊
吴潜能把私交和公事分清
做到铁面无私
这很难得
孙逢辰也能明白这些
不怀芥蒂
这也很难得
今日议事之后
王上与我谈了为祖父平反之事
正愁没有合适的人选前往临安
不知孙知县来办如何
平反吗
若不平反
祖父会觉得遗憾吧
四十余年效忠大宋社稷
蒙冤贬地当然遗憾
但眼下这关头
是否会节外生枝
今日姜才到长安了
换言之
夔门之战已然有了结果
结果便是尚未开战
主将已逼反先锋
我们放出风声
指贾似道意图谋反
此时正是揭露循州一案的时机
继续指出贾似道的罪证
为祖父讨个公道
吴定侧过头向灵堂看去
此时揭开循州一案不是节外生枝
而是算清楚账好分家
得从贾似道放出谣言迫害祖父开始算
算到刘宗申下毒
那位官家只怕是不可能为父亲平反
父亲一向反对他继位
贾似道亦不可能承认指使刘宗申下毒
他们不答应
总有朝臣会答应
三叔可去信联络了大伯二伯
联络了孙知县
便是因此得知了父亲的丧讯
吴潜的长子吴璞
四子吴琳都是兴昌四年进士
和文云孙
陆秀夫同榜
吴潜诈死循州时因是罪官
不能扶柩还乡
只能就地安葬
当时吴璞吴琳还在诊官
闻讯赶来循州守孝
他们有官身
又受吴潜的牵连
虽然丁忧一直也是被监视居住的状态
当时李瑕收复关中
暂不欲为朝廷所知
避免和朝廷冲突
直到近来准备自立了
才请吴璞吴琳弃官入蜀
这本来不算晚
差不多是刚有和朝廷抗衡的实力就公开此事了
没想到吴潜已死
吴璞吴琳再等到消息竟是父亲的死讯
秦王快要自立了
宋廷既不敢开战
只能宣称秦王是大宋的兴王
并答应为祖父平反
放大伯二伯入蜀
吴定还是有些担忧的
现今吴家的三房四房都被带到川蜀了
但长房二房
以及英清
平家 奚家
还有数不清的门生故旧都还在宋境啊
这是之前吴潜一直不公开没死的理由
偏偏在这李瑕准备自立之际选择把这事儿公开
万一宋廷撕破脸
那不仅会牵连到吴璞吴灵
还要害了不少人的
把父亲平反一事放在一起做
若是宋廷执意平叛
反称吴家是乱臣贼子
又当如何
我们有把握
今日推演了宋廷的反应
正是有把握
王上再问我
是否敢赌一赌
那秦王何时自立
快了
一是把王都迁到长安
二是等临安消息传回
三是治下有些官员的想法须探明
这三桩事准备完即可
叔侄二人说的这些已到了灵堂上
吴泽上了香
看着吴潜的牌位
心情复杂
他近来为李瑕出谋画策
有时会觉得自己运筹帷幄
事事都料中了
说是夔门一战必胜
说宋廷必不敢撕破脸
俱是一语中的
很厉害吗
冷静下来之后
吴泽发现不是自己厉害
而是顺势而为
他只是提出计策
众人便齐心协力做成
那当然显得提出计策的人智计超绝
但若是在临安摊上那种事事被掣肘的局面呢
当一个皇帝太弱
弱到臣子们稍微显出一点点能耐都可能功高盖主
那也就什么智计都用不出来了
真正厉害的人在十余年前就预料到这局面了
朝臣无史弥远之才
忠王无陛下之福
大宋朝廷能无力到这种地步
非一朝一夕能铸成的
深谋远虑者十年前提出的谏言都不能挽回国势
时至今日
宋廷就算是有诸葛在世
可当今官家比得了蜀后主吗
弱国弱主
太让人无奈了
一念至此
吴泽深深一拜
返身大步赶回书房
他抬手阻住了迎上前的妻儿
不让人打扰
独自磨了墨
提笔写起来
臣承信
郎吴泽
这几个字之后
他空了好几列
写下了奏约二字之后
才继续写正文
自靖康以来
京畿陨丧
社稷靡安
中原故地
悉为敌封
宗陵暴露
不得瞻拜
疆土分离
生民困苦
自中华之大辱
臣子所不忍言者
今贾似道窃弄国柄
专事阿党
利惑君心
欺天罔人
阻塞义理之路
忘仇灭理
不思北复中原
戕伐国本
只顾汲引庸妄
社稷之难
外有俘虏
欲吞天下
内有权奸
残害群寮
天下有倾妇之位平陵郡王
川陕安抚之置使李瑕
天赐神勇
以恢复为己任
百战重安
宋鼎然爵位不彰
九锡不加
无以镇社警并帅于外
权奸
阻断视听
臣等唯依故礼
请即奏王位
以关中
陇西 河西 川蜀
大理并为王国
自治官署
两日之后
陆秀夫看到这儿
放下了手中这封秦王劝进表
向吴泽道
兑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是知道
吴泽手中拿着一支笔
正递到陆秀夫面前
问
君实兄
不联名吗
陆秀夫和吴璞吴琳是同年中榜
平素有所交往
因此和吴泽也认识
李瑕封平陵郡王时举荐孙仙为转运使
举荐陆秀夫知利州
如今两年过去了
上个月招陆秀夫到长安来
今日才到长安
陆秀夫也是第一次来
当年在大散关望关中
他就心生向往
有朝一日必要收复河山
没想到刚入长安
先是祭拜了吴潜之后
就看到这么一封表文
我还疑惑
战事方歇
为何立即召我来
原来是为了此事
陆九夫看着纸上那秦王二字
目光再一移
看到的是最右边的位置
已经有很多人的名字了
有何不妥
有几个疑问
你父荫承信郎
识君之身
受国恩
可有愧疚
这又不是反宋的檄文
是贾似道窃弄国柄
这次不是反宋的檄文
下次呢
至少这次不是
说心里话
你可有愧疚
没有
我为国做事
领百姓缴纳的奉
有何愧疚
反倒是满朝权贵
食民脂民高
尸位素餐
他们才该愧疚才是
你说权奸
阻断视听
所以你只能劝进
可事实是
你们想造反
不是吗
权奸
阻断视听这个借口是我为朝廷找的
保留着合力抗蒙的余地
否则我若劝王上称帝
到时朝廷就必须发兵来攻
反而让蒙虏渔翁得利
为何一定要造反
此事
我往简单的说
君实兄看王上如何
再看临安官家又如何
你让如此英雄人物侍奉如此废物
可能吗
若世上但凡有英雄
便要挺剑而起
倾覆天下
天下还如何能够安稳
三百年才有一次倾覆天下又有何妨
看看当今这乱世
还不足以称大争之世吗
哎 我明白
但总得有人守节
否则世人以为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王后
便年年都是乱世
得有人守节呀
君实兄的道理我也明白
但今日我们不必说这些道理
因为还没到要君实兄守节之时
我说过
这不是反宋檄文有何区别
区别就是我们还给朝廷留了点余地
若朝廷承认秦王的名义
并让君实兄继续任官川蜀的
哪怕守节
至少也得等朝廷公开宣布秦王反叛了
不是吗
陆秀夫无奈地摇摇头
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若朝廷真的那样粉饰太平
他又能怎么办呢
无则收回了璧
不再强求陆秀夫联名
也不差任何一个名字了
当然会有人反对呀
但阻止不了这事儿
吴泽双手缓缓卷起他的联名奏书说道
北有蒙虏在侧
我们还是盼着朝廷能够承认秦王
并为我祖父平反
君实兄也不必认为有损气节
如果
我是说主果
有朝一日
朝廷要让君实兄去向蒙古祈降又如何
可觉得受辱
陆秀夫眉头皱起
显然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这就是弱主弱国的无奈了
我前日在为祖父惋惜
今日则为君实兄惋惜
吴泽把卷好的奏折装到书篓里
想了想又说
王上让我先见你
以免他不能说服你
反而失了余地
可见他对你有维护之意
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
强国而使民不受辱
这也是一种气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