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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着老子揍你吗
去
黑孩儿走进月亮地
绕着月光下无限神秘的黄麻地
穿过花花绿绿的地瓜地
到了晃动着沙漠渗影的萝卜地
等他提着一个萝卜走回桥洞时
小铁匠已经歪在草铺上呼呼的睡了
黑孩儿把萝卜放在铁砧子上
手颤抖着拨亮炉火
可再也弄不出那一蓝一黄升腾到空中的火苗
他变换着角度瞅那个放在铁榛子上的萝卜
萝卜像蒙着一层暗红色的破布
难看极了
孩子沮丧的垂下头
这天夜里
黑孩儿没有睡好
他躺在一个桥洞里翻来覆去的打着滚儿
刘副主任不在
民工们全都跑回家去睡觉
桥洞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麦秸草
月光斜斜的照进桥洞
桥洞里一片清冷光辉
河水声
黄麻声
小铁匠在最西边桥洞里发出的鼾声
以及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一齐钻进了他的耳朵
石头上的麦草闪闪烁烁
直扎着他的眼睛
他把所有的麦秸草都收拢起来
堆成一个小草里
然后钻进去
风还是能从草缝里钻进来
他使劲蜷缩着不敢动了
他想让自己睡觉
可总是睡不着
他总是想着那个萝卜
那是个什么样的萝卜
金色的
透明
他一会儿好像站在河水中
一会儿又站在萝卜地里
他到处找啊到处找
第二天早晨
太阳还没出来
月亮还没完全失去光彩
成群的黑老婆惊慌失措的叫着
从工地上空掠过
赤红札上留下了他们脱落的肮脏羽毛
东边的地平线上立着十几条大树一样的灰云
树杈上挂满了破烂的布条
黑孩从从洞里一钻出来
就感到浑身发冷
像他前些日子打摆子时寒颤上来一样滋味
刘副主任昨天回来了
检查了工地上的情况
他非常生气
大骂了所有的民工
所以今天人们来的都很早
干活也卖力
工地上的锤声像池塘里的蛙鸣
连成一片
今天要修的钢钻很多
小铁匠的工作态度也非常认真
活儿干得又麻利又漂亮
来换钢钻的石匠们不断的夸奖他
说他的淬火功夫甚至超过了老铁匠
萃出的钢钻又快又韧
下下都咬石头
太阳两杆子高的时候
小石匠送来了两只钢钻待修
这是两只新钻
每只要值四五块钱
小铁匠瞥瞥神采焕发的小石匠
独眼里射出了一道冷光
小石匠没察觉到小铁匠的表情
幸福的眼睛里看到的全是幸福
黑孩儿感到心里害怕
他看出小铁匠要捉弄小石匠了
小铁匠把那两只钢钻烧得像银子一样白了
草草的在针子上打出尖儿
然后一下子浸到水里去
小石匠提着钢钻走了
小铁匠嘴上划过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对着黑孩眨了眨眼
说
嘿 孙子
他妈的也配使老子淬出来的钻子
儿子
你说他配吗
黑孩儿缩在角落里使劲打着哆嗦
一会儿
小石匠回到铁匠炉边
他把两只钻子扔到小铁匠跟前儿
骂道
独眼龙
你这是淬的什么火
孙子
叫唤什么啊
小铁匠说
睁开你那只独眼看看
这是你的钻子
不好
放屁
你这是诚心捉弄老子
哼
捉弄你又怎么着啊
爷们儿看着你就长气
你 你
小石匠气得脸色煞白
说
有种你出来
老子怕你不成
小铁匠撕下腰间扎着的油布
光着背像只棕熊一样夺过去
小石匠站在闸前的沙地上
把夹克衫和红运动衣脱下来
只穿一件小背心儿
他身材高大
面孔像个书生
身体壮得像棵树
小铁匠脚上还扎着两块防烫的油布
脚掌踩的地上尖利的石片酥酥的响
他的臂长腿短
上身的肌肉非常发达
稳打还是武打
小铁匠不屑一顾的说
随你的便
小石匠也不屑一顾地说
你最好回家让你爹立个字据
打死了别让我陪儿子
你最好回家先定口棺材骂着朕
两个人靠在了一起
黑孩远远的蹲着
一直没停的打着哆嗦
他看到小铁匠和小石匠最初的交锋很像开玩笑
小石匠卷着舌头啐了小铁匠一脸唾沫
小铁匠扬起长臂把拳头捅过去
小石匠一退
这一拳打空了
又退
又一拳
又退
闪空
但小石匠的第三口唾沫没蹦出唇
肩头上就被小铁匠猛捅了一拳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转了一个圈儿
人们惊叫着围拢上来
高喊着
哎 别打了 别打
打了 别打了
但没有人上前拉架
后来连喊声也没有了
大家都睁大眼
屏住气
看着这两个身段截然不同的小伙子比视力气
橘子姑娘脸色灰白
使劲的抓住他身边一个姑娘的肩头
当他的情人吃了小铁匠的铁拳时
他就低声深唤着
眼睛像一朵盛开的墨菊
决斗还难分高低
你打我一拳
我也打你一拳
小石匠个头高
拳头打得漂亮潇洒
但显然有点飘
有点花哨
力量不很足
小铁匠动作稍慢一点
但出拳凶
很扎实
被他蒙上一圈
小石匠就要转一个圈儿
后来小铁匠头上挨了一拳
有点晕头转向
小石匠趁机上前
雨点儿般的拳头打得小铁匠的身体砰砰的作响
小铁匠一猫腰
钻进了小石匠腋下
两只长臂像两条鳗鱼一样缠住了小石匠的腰
小石匠急忙夹住了小铁匠的头
两个人前进后退
后退又前进
小石匠支撑不住
仰面朝天摔在沙地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