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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撞了桶

桶把水洒在小路上

很滑

他一脚踏上去

像踩着一块西瓜皮

不知道用什么姿势

它趴下了

水像瀑布一样把它浇湿了

他的脸碰破了

鼻子尖儿成了一个平面

一根草梗在平面上印了一个小勾勾

几滴鼻血流到嘴里

他吐了一口

咽了一口

铁桶一路欢唱着滚到河里去了

他爬起来去追赶铁桶

两个桶

一个歪在河边的水草里

一个被河水载着向前漂

他沿着水边追上去

脚下长满了四个棱的被它和一般孩子们称之为狗蛋子的野草

尽管他用脚趾头使劲扒着草根

还是滑到了河里

河水温暖

没到了它的肚脐

裤头湿了

飘起来围在他的腰间

像一团海蜇皮

他呼呼隆隆的淌着水

追上去

抓住水桶

逆着水往回走

他把两只胳膊炸煞开

一只手托着桶

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的划着水

水很硬

顶得他趔趔怯切

他把身体斜起来

弓着脖子往前用力

好像有一群鱼把它包围了

两条大腿之间有若干温柔的鱼嘴在吻它

它停下来

仔细体会着

但一停住

那种感觉顿时就消逝了

水面忽的一岸

好像鱼群惊惶散开

一走起来

愉快的感觉又出现了

好像鱼儿又聚拢过来

于是它再也不停

半闭着眼睛向前走啊走

黑孩儿

黑孩儿

他猛然惊醒

眼睛大睁开

那些鱼儿又呼的消失了

羊角铁锤从他手中挣脱了

笔直的钻到闸下的绿水里

溅起了一朵白菊花一样的水花

这个小瘦猴脑子肯定有毛病

刘太阳上闸去

拧着黑孩儿的耳朵大声的说

我去跟那些娘们砸石子儿去

看你能不能从里面认个干娘

小石匠也走上来

摸摸黑孩凉森森的头皮

去吧

去摸上你的锤子来

砸几块算几块

砸够了耍耍

你敢偷奸摸滑

我就割下你的耳朵下酒

刘太阳张着大嘴说

黑孩儿哆嗦一下

他从栏杆空里钻出去

双手勾住最下边的一根石杆

身子一下子挂在了栏杆下面

哎 你找死啊

小石匠惊叫着

猫妖去扯孩子的手

黑孩儿往下一缩

身体贴在桥墩鳞状突出的石棱上

轻巧的溜了下去

黑孩子贴在白桥墩上

像粉墙上一只壁虎

他呲溜到水槽里

把羊角锤摸上来

然后爬出水槽

钻进桥洞不见了

这小瘦猴

刘太阳摸着下巴说

他妈的

这个小瘦猴

黑孩从桥洞里钻出来

畏畏缩缩地朝着那群女人走去

女人们正在笑骂着

话很脏

有几个姑娘夹杂在里边

想听又怕听

脸儿一个个红扑扑的

像鸡冠子花

男孩黑黑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时

他们的嘴一下子全封住了

愣了一会儿

有几个咬着耳朵低语

看着黑孩没反应

声音就渐渐大了起来

哎呀 瞧瞧

瞧瞧哈

这个可怜样啊

这都什么节气了

还让孩子光着

哎呀

不是自己地里养出来的就是不行

听说他后娘在家里啊

是干那行的呢

黑孩转过身去

眼睛望着河水

不再看这些女人

河水一块红一块绿

河南岸的柳叶像蜻蜓一样飞舞着

一个蒙着一条紫红色方头巾的姑娘站在黑孩背后

轻轻的问 哎

小孩儿

你是哪个村的

黑孩歪歪头

用眼角扫了姑娘一下

她看到姑娘的嘴上有一层细细的金黄色的绒毛

她的两眼很大

但由于眼睫毛太多

毛茸茸的

显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啊

黑孩儿正和沙地上的一颗老吉利作战

他用脚指头把一个个六个尖或者是八个尖的吉利撕下来

用脚掌去碾他的脚

像骡马的硬皮一样

吉利尖一根根断了

吉利一个个碎了

姑娘愉快地笑起来

真有本事

小黑孩儿

你的脚像挂着铁掌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呀

姑娘用两个手指戳着孩子的肩头

她听到了没有

我问你话呢

黑孩感觉到那两个温暖的手指顺着他的肩头滑下去

停到了他背上的伤疤上

这是怎么弄的呀

孩子的两个耳朵动了动

姑娘这才注意到

她的两个耳朵长得十分夸张

耳朵还会动哟

小兔一样

黑孩儿感觉到那只手又移到他的耳朵上

两个指头在捻着他漂亮的耳垂

告诉我 黑孩

这些伤疤是狗咬的

生疮了

还是上树拿的

哎呦

你这个小可怜啊

姑娘轻轻的扯着男孩的耳朵

把他的身体调转过来

黑孩骑着姑娘的胸口

他不抬头

眼睛平视着

看见的是一些由红线交叉成的方格

有一条稍发黄的辫子躺在方格布上